第163章 烩菜(2/2)
看到孩子们在吃烩菜,又看了看德昇,她没有吭声。她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大哥送来的,大哥的好意她不能拒绝。她也知道,孩子们这些日子确实饿坏了,每天啃土豆,肯定早就馋坏了。
德昇看着俊英,想说点什么,可俊英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她的心里有些愧疚,这些日子,她和德昇忙着工作,确实委屈了孩子们。
她也有些后悔,平时对孩子们太严格了,这不让,那不许的,孩子们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俊英,你也吃点吧。”德昇把碗递到俊英面前。俊英摇了摇头,“我在商店吃过了。”其实她在商店只吃了一口盒饭,根本没吃饱,可她不想跟孩子们抢。
德昇知道她的心意,把一块五花肉夹到她碗里,“吃点吧,补充点体力。”俊英看着碗里的五花肉,又看了看孩子们吃得香甜的样子,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雨还在下,洪水还在上涨,堤坝上的人们还在坚守。
德昇吃过饭,歇了没一会儿,就又要往堤坝上赶。
俊英给他找了件干衣服,让他换上,又往他包里塞了两个窝头和一壶水:“在坝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实在撑不住就歇会儿。”
德昇点点头,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冬雪,照顾好弟弟妹妹,别乱跑,爸爸很快就回来。”
孩子们看着爸爸,懂事的点头。
德昇转身走进了雨幕里,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浓密的雨丝淹没。
三个孩子趴在窗户上,看着爸爸远去的方向,大声喊:“爸,早点回来!”
德昇回头挥了挥手,脚步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守住堤坝,就能守住家,守住孩子们的安全,守住这座城市的安稳。
俊英站在门口,望着丈夫远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洪水早日退去,一家人能早日团聚。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雨水,或许还有泪水。
这场暴雨,这场洪水,像一场严峻的考验,考验着盘锦人的意志,也考验着这个普通的家庭。
在时代的洪流中,德昇用责任和担当守护着家园,他的身影在暴雨中显得格外高大。
作为男人,他可以没能力,他可以挣不了大钱,给不了家里那么多的物质生活。但是这个男人应该最基本的做事光明磊落,做人心地坦荡。坦荡了,才能对人都平等看待。
德昇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得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就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夜深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可堤坝上的灯光依然明亮,像一颗颗星星,照亮了黑暗中的盘锦。
人们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战胜这场洪水,等到雨过天晴的那一天。
而那些在洪峰中的牵挂,那些亲情的温暖,那些坚守的勇气,将会成为每个人心中最珍贵的回忆,永远铭记在盘锦人的心里。
连日的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帘,没日没夜地砸下来,屋檐下的水流织成密不透风的水幕,顺着墙根蜿蜒汇入院子外面的河汊。
这场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细雨,后来竟成了倾盆而下的暴雨。天空始终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河水在雨水中疯狂上涨,浑浊的浪头快要漫过了河汊的小闸门。平日里仅供行人通行的小路被彻底淹没,变成了一片汪洋。
水面上漂浮着折断的树枝、零落的稻草,还有被冲垮的田埂碎片,远远望去,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河 。
德昇家的房子恰好建在魏家大队和八一大队的交界处,屋后就是两村共用的村路。
如今小闸门被淹,他家房后垫起来的房身,竟成了唯一的通道。要么淌水,要么穿过德昇家的院子。
当初盖楼座子的时候,德昇是打算起三层的,房身特意垫高和南大街齐平。地基是大整块的花岗岩,码得密密实实。缝里溜了混沙,又夯得结结实实。
俊英看着一天天增多的行人,穿过自家的院子,心里老大不得劲,整日坐立不安。
“你看这台阶,天天这么多人踩,早晚得塌!”俊英对着德昇抱怨,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蹲在台阶旁,用手摸着石板边缘,那里已经被踩得有些磨损,“这房子本来就靠着土坡,台阶一塌,房基都得受影响。”
德昇刚从坝上回来,裤腿卷到膝盖,沾满了泥浆,他顺着俊英的目光看向台阶:“要不我明天找几块石头加固一下?”
“加固有什么用?人多了照样顶不住!”俊英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里满是焦虑,“冬冬也不小了,让她每天看着点,别让人从这儿过。”
看家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又落在了冬冬的身上。
她怯生生地看着妈妈,不敢反驳,只能小声答应:“嗯,我知道了。”
从此,冬冬多了一项“工作”。每天吃过早饭,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房后的墙根底下,守着那条房身,阻止行人通过。
德昇特意找了块木板挡在院门前,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禁止通行”,可在急于赶路的人们眼里,这几块木板和孩子的阻拦,实在没什么分量。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冬冬就坐在小马扎上,眼睛死死盯着后院的门。
没过一会儿,八一大队的老于四爷家的闺女,要去八一饭店上早班。看见冬冬坐在院里,喊她,“冬冬,开门让二姐过去!”
“嘘……别让别人听见……”冬冬认识老于二姐,也吃过她灌的香肠,那是八一饭店的名菜。
冬冬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让她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魏家大队的张婶儿挎着满满一柳条筐要去赶集卖的鸡蛋。看见冬冬挡在门前,立刻露出了笑脸:“小闺女儿,乖,让婶子过去呗?我这鸡蛋要赶早集,绕远路就来不及了。”
冬冬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小声说:“妈妈不让……”
“就这一次,就一次!”张婶弯腰,从栅栏空里伸过手来,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格外温柔,“张婶下次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冬冬看着张婶恳切的眼神,心里一软,挪开了小马扎。张婶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踩着房身过去,石板被踩得“咯吱”响,冬冬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既忐忑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