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口是心非二(2/2)
贺二娘忙抱了一拳,看了看我,涨红着脸道:“不瞒萧坛主,那具尸体我曾在涵洞坡地底见过,当时顾少侠也在,为报救命之恩,属下曾答应幽云山庄的郑东升不会将涵洞坡尸体的事情告诉任何人,青花虽只是小小执事,不能参与堂内高层议事,但一直信守承诺,一切听堂主和坛主们号令。此番来崆峒派夺尸,我是入关后才听羊坛主说起的,至于是什么人告诉方堂主的,属下确实不知情。”
梦寒烟点着头,道:“你说的这些,顾大哥早已告诉我,若不是你守口如瓶,方经文早就动手了。”
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道:“寒烟,你想到了什么?”
梦寒烟松开我,在庙里踱了几步,道:“顾大哥,我们好像上当了,这次怕是有人给我们所有人下了套!”
我吃了一惊,莫鬼医和酒上道人闻言也是一脸愕然,莫鬼医道:“小姐,烈阳是是七大门派的人?”
“我也是猜测。”梦寒烟手指绕着胸前长发,忽然道:“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们还记得方经文在崆峒派里直呼丰长老尸身么?”
莫鬼医有些哑然,道:“知道。是啊,小姐你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他在崆峒山的确是叫出丰长老的,奇怪,他是如何得知那尸体是丰长老的?”
梦寒烟手上停住了,道:“只怪方才事情紧急,我也刚刚回想起来。”
这时,酒上道人眯着眼睛道:“丰长老死了快一百年了,当今世上谁还见过他?就算见过他,他被龙堂主秘密巫蛊血炼成了那副样子,谁又能想到是丰长老?就连当年偷尸的陆泽雄四人,他们也分不清是丰长老。”
梦寒烟点着头,沉吟道:“以方经文的性子,知道丰长老的尸体在涵洞坡地底,早就去搬尸体了,绝不会等到现在,这次应该是有人告诉了他。而烈阳明知邓燕飞是我的人,还要诬陷杀掉,大不正常,他最可疑!莫坛主,这段时间与你通信之人恐怕就是他了。”
“是烈阳?”莫鬼医浑身一抖,道:“可那信件无论纸张字迹、暗语符号以及折叠手法都是邓燕飞惯用,他如何得知?”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酒上道人冷冷道:“临摹信件本就不是什么高深的本领,你将信件给我看一遍,我多写几封也能弄假成真,依葫芦画瓢罢了。”
莫鬼医闻言,气的眉毛飞起,怒道:“这几次传信你也都看了,不也是没看出什么来!”
梦寒烟忽然道:“莫坛主,邓执事一共来了几次信?都说了什么?”
莫鬼医瞪了一眼酒上道人,道:“四次。第一次是在四十天前,信上说堂中弟子查探到七大门派在涵洞坡发现了一具古怪尸体,正在运往中原,方经文得知后,决定不日将率领堂中武功高强子弟前去查看。第二次是在二十天前,信上说方经文决定带领黑白长老以及赖邦志部下去崆峒派偷那尸体巫蛊血炼。第三次是在四天前,信上说方经文他们已经入关,不日便到崆峒派。第四次便是前日,信上说堂中弟子担心方经文安危,青龙坛、白虎坛、玄武坛弟子违命尽数赶来,八千子弟在熙州汇合,黑白二老认定七大门派人困马乏可歼之,方经文近几日愈发急躁,担心去晚了尸体被炼化,决定听从黑白二老建议,全伙上山夺尸。”
他说着,从腰间一个布袋里摸出四个小竹筒,道:“小姐,信都在这里了,你过过目。”
梦寒烟接过竹筒,打开了抽出四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片,一一看了看,看完了不由长叹一声,将竹筒尽数丢进火堆里,道:“这信伪造的太逼真,我看不出真假。”
竹筒掉进火堆里,火焰“嚯”的一声响,响起一片噼啪声。我想了想,道:“萧前辈,如果真是烈阳伪造信件,他会不会也知道丰长老的往事?”
酒上道人摇摇头道:“认识尸体的人当年都被龙堂主杀光了,而偷尸外逃的陆泽雄四人也被梦堂主杀光了,这些年我们一直死守万尸门,小心翼翼的守着尸体的秘密,一直不曾出岔子,那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没人记得丰长老,烈阳更不会知道。”
梦寒烟道:“萧坛主别说的这么肯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我们将万尸门守的再怎么隐秘,也有漏风的时候。别忘了,见过丰长老的人还有大巫。”
酒上道人脸上一凛,道:“不可能是大巫吧。”
梦寒烟揉了揉额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那个烈阳,没安好心。”
莫鬼医沉声道:“如果真是烈阳,那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假传消息,骗我们来这里!”
“绝跟他脱不了干系了,但现在还不能肯定。”梦寒烟看了看贺二娘,一双眸子闪着亮光,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报信给方经文的这个人,这个人不仅知道丰长老的尸体,如果我猜的没错,涵洞坡的阵法被破解多半也和此人有关,而给我们飞鸽传信的,只怕也是这个人的手笔。”
莫鬼医道:“小姐,你说的没错,一定是那个破解涵洞坡的阵法的人!”
梦寒烟眉头紧了紧,道:“莫坛主莫要急躁。这人若真是七大门派的人还好,就怕他人在七大门派,不是七大门派的人。”
我的脑中一闪,叫道:“寒烟,是黑石中人!”
梦寒烟慢慢点着头,道:“我也担心是第三方势力插手,不知道是不是黑石。方经文此行如此着急,又是全员而出,而七大门派那边不过五六千,也敢与长生堂硬碰?所有事连到一起想,太反常了,不像是长生堂和七大门派的人所为。”
莫鬼医缓缓点着头,道:“是啊,现在想想,确实疑点颇多,我与酒鬼去查探尸体时,七大门派的守卫似乎也没那么森严,直到晚间我们上山,他们守卫依旧散漫。”
梦寒烟沉吟道:“确实疑点颇多。难道,七大门派里也有像烈阳那样的人假传消息?双方都得到了错误的消息,都过度低估了对手,所以一个火急火燎,一个漫不经心?”
她自顾嘀咕着,这时,酒上道人收回了双掌,道:“真要是这样,那我们所有人都被算计了,包括我们。只是,他们想要干什么?”
他双掌一收回,萦绕在贺二娘周身的气劲也随之消散,贺二娘扭头道:“多谢萧坛主。”
梦寒烟看着酒上道人,摇摇头道:“大概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莫鬼医颤颤巍巍的道:“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小姐,上次你说神龙窟便是被人动了手脚,昆仑山也有人从中作梗,这次又是崆峒山,黑石黑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梦寒烟看着门外,慢慢摇了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只有找到烈阳,一切才能水落石出。”
门外大雨急骤,电闪雷鸣,不时的划过一道闪电,将对面的山脚映的惨白。我们都是一阵沉默,良久,梦寒烟看着贺二娘道:“你现在还能走么?”
贺二娘点头道:“属下只是皮外伤,还能走。”
梦寒烟道:“能走就赶紧收拾一下,那班怀岭受伤逃回,不知道会不会带更多的人再来,此地绝不可久留了。”
我们也都没有迟疑,纷纷上马,我仍和梦寒烟骑乘一匹马,酒上道人身宽体胖,独自乘一匹马,莫鬼医则护着贺二娘乘一匹,在沸腾也似的暴雨中,我们直往西赶去。
这一带距离崆峒派很远,我们冒雨赶了四五十里路,黎明时分终于走出了崆峒山。
下了山道,我们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又往前走了十数里地,走进一片树林时,身后,远远的传来一声叫喊,道:“前方可是萧坛主?”
天色还有些暗,我们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背着长枪的汉子正骑着一匹白马从一处山坡上下来,那汉子一到我们近前,跳下马抱拳道:“属下青龙坛执事李靖,拜见圣姑,萧坛主莫坛主。”
贺二娘一见此人,激动叫道:“李大哥,你还活着。”
李姓汉子一身也是狼狈,身上挂着几处伤口,但一脸喜色道:“青花妹子,你也逃出来了?”
贺二娘点头道:“我被班怀岭追杀,半道碰到了圣姑,是她救了我。”
李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莫鬼医已抢道:“你们俩有话单独去说,我且问你,你怎么在这里?堂中其他弟子现在何处?”
李靖马上抱了一拳,一指我们身后刚刚走过的一处矮丘,道:“羊坛主庞坛主他们在那里。”
梦寒烟轻蹙眉头,道:“都在那里了么?”
李靖躬身道:“回圣姑,我们被打散了,那些弟子都是我们一路走来汇聚一起的,不知其他弟子现在何处。我们连夜赶到此处,在那边躲的雨,刚才我和洪执事在山上放风,见有人过来没敢作声,但洪执事认出了萧坛主的酒葫芦,于是便要我下山追来询问,没想到果然是圣姑你们。”
莫鬼医道:“你倒是胆大,就不怕我们是七大门派的人。”
李靖笑了笑道:“就算是追来,也不会是五人共骑三匹马,况且萧坛主的酒葫芦独一无二。”
这时,梦寒烟道:“行了,快带我们过去,我要问个清楚!”
李靖抱拳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我们赶向那处矮丘。
那处矮丘我们刚才路过,除了山上一小片树林,根本也是一览无余。不过当我们绕过矮丘,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洼地,矮丘的另一面竟是处断崖。
此时,断崖下面正聚着七八百号人马,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大片,加上天色昏暗,又像是躺了一地的蠕虫。当我们出现在高地时,只听下面一人高呼道:“是圣姑!圣姑来了!”
他的话像是一个石子丢进了水里,下面那群人登时站了起来,欢呼雀跃之际,纷纷朝我们这边跑来。
人群中,我看到了羊址兴,也看到了庞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