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雾散时分,抉择之刻(1/2)

天光到底还是挤破了云层,漏下些惨白的光,照着湿漉漉的暗巷。水洼映着破碎的天,倒比真的天色还亮堂些。空气还是黏糊糊的,但那股子暴雨后的土腥气,总算是把连日来的霉烂味儿冲淡了一点。

林凡推开房门,院子里空荡荡。石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扣着早饭的碗,厨房里也没动静。他心下一沉,快步走到赵蓉房门口,敲了敲:“赵姑娘?”

里头没人应。他手上加了点力,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房里收拾过,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只她常用来梳妆的、边缘磕掉一块漆的木匣子不见了。窗户关着,屋里冷冷清清,没了人气儿。

走了。

林凡站在门口,心里头说不上是意外,还是松了口气,或者两者都有。他早该想到的。昨夜那死寂,今晨这空荡,还有她近来那些藏不住的焦灼和闪烁的眼神。那块叫做雷吼坳的饵,太香了,香到足以让一个在恐惧和绝望里泡得太久的人,昏了头去咬钩。

他走进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床褥枕头底下,露出一点纸角。抽出来,是张皱巴巴的、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字迹有些抖:

“林公子:见字如面。蓉儿思前想后,此间日子,终非长久之计。公子大恩,容当后报。今闻西边或有转机,蓉儿决意前往一探,若能成事,或可解你我困厄。公子勿念,更勿来寻。此行吉凶未卜,若蓉儿有幸得返,再与公子相见。若有不测,便当蓉儿命该如此,亦不悔。赵蓉留。”

转机?不悔?

林凡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尖用力,纸边皱了起来。蠢。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赵蓉的鲁莽,还是骂自己明知如此却拦不住的无力。她根本不知道“雷吼坳”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些王前辈之流是些什么货色,更不知道那报酬背后,沾着的可能是什么。

可他能怎么办?追上去?把她从那些亡命徒手里拽回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去了又能怎样?别说救人,自身都难保。

但他又想起她递过来的那个装着灵石的锦囊,想起她强作镇定时眼底的惊惶,想起她夜里压抑的惊梦……她救过他,收留过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一处遮风挡雨的角落。这份情,是实实在在的。

纸在手里揉成了一团。林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胸腔里那股子熟悉的滞涩感还在,但左臂经脉里新近打通的那一丝微弱顺畅,却也真实存在着。

去,凶多吉少。不去,良心难安。更何况,赵蓉若是真出了事,他之前那个为她报仇的承诺,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连眼前人都护不住,谈何日后向那两位仙帝讨公道?

他睁开眼,眸光沉静下来,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像蒙尘的剑,被用力擦亮了一角。他转身回房,迅速收拾了几样东西:剩下的几颗润脉丹,周掌柜结算的零散灵石,那本破旧的《杂气论》,还有用布条仔细缠好、背在身后的古剑。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玄纹铁精碎片,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锋锐共鸣。他将碎片贴身放好,推门而出。

院门在身后关上,吱呀一声,像是切断了什么。巷子里已经有了行人,大多是和昨日一样麻木的面孔。林凡没有理会任何目光,步子迈得很快,却异常沉稳,朝着巷口方向走去。

他得先弄清楚,“雷吼坳”到底在哪儿,那些人,又走了多久。

枫晚镇的雾气,到了晌午,终于被逐渐硬气起来的日头驱散了大半。西山那墨绿色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只是山腰往上,依旧缠绕着几缕不肯散去的灰白云带,看着有些阴沉。

镇上关于昨夜和今晨的议论更多了,有鼻子有眼。有的说惊雷崖的大修士已经进了山,正在降妖除魔;有的说听到山里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地动山摇;还有胆子大的樵夫信誓旦旦,说清晨雾浓时,看见好几拨人,穿着打扮各异,都悄悄摸进了西山不同的山口,肯定不止一伙人在打那宝贝的主意。

客栈里,姬明月托着腮,有点无聊地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一粒花生米。雾散了,戏却没看成,因为根本看不清山里发生了什么。只能偶尔感觉到那边传来一阵阵不稳定的灵气波动,时而暴烈如雷,时而沉滞如渊,搅得人心痒痒。

“这磨磨唧唧的,到底打没打起来啊?”她嘀咕。

沈无争坐在对面,面前摊开一本新的地方志,看得似乎很专注。闻言,头也不抬:“阵未破,门未开。此刻争斗,多在门外。”

“那就是还在找门钥匙,或者砸门呢?”姬明月把花生米丢进嘴里,“你说,那古阵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值得这么些人打破头?”

“雷气凝聚之地,所藏之物,不外乎几种。”沈无争翻过一页,“上古雷修遗宝,淬体炼神的雷池,蕴含雷霆法则的奇异生灵,或是镇压着什么与雷霆相克、却又不得不借雷力消磨的凶邪之物。”

最后一种可能,让姬明月挑了挑眉:“凶邪?那这帮人急着进去,不是找死?”

“利令智昏。”沈无争合上书,目光投向已然清晰的西山,“况且,凶邪之物,往往亦伴生大机缘。修行之路,本就与险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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