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普吉篇2(1/2)
普吉的暗礁:在旅游泡沫下的真实呼吸
摩托车环岛:在沥青边缘发现裂缝
租了一辆老式本田摩托车,我开始环岛骑行。避开东西海岸的主干道,选择穿过中央山脉的旧路。地图上,这些路线如毛细血管般细微,却是理解普吉骨骼的通道。
在塔朗区的一个山坡上,我发现了“瀑布观景点”——不是自然瀑布,是一个废弃的水泥厂遗址。巨大的搅拌机如石化怪兽,传送带断裂悬垂,冷却塔成了燕子巢穴。看守人乃佩曾在这里工作到1998年关闭。
“那时普吉有两个心脏,”乃佩用竹棍敲击锈蚀管道,“东岸的锡矿,西岸的水泥厂。现在两个都死了,换上了旅游这颗人工心脏。”
他带我爬上最高的筒仓。从那里看出去,景象如地理剖面:近处是工业废墟,中间是橡胶林和菠萝田,远处是海岸线的酒店天际线。“这就是普吉的三层蛋糕,”乃佩说,“底层是生产,中间是过渡,顶层是消费。游客只看到顶层糖霜。”
下山路上,我在一个路边茶摊歇脚。摊主是一对老夫妇,他们身后的土地已被开发商收购。“明年这里就是别墅区了,”老妇人递给我一杯蝶豆花茶,“我们搬到女儿家,但她的公寓看不了日落。”
老先生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标记着正在消失的地方:他童年的小溪成了酒店排水沟,祖先的果园成了高尔夫球场,捕鱼的海湾成了游艇码头。“每次卖掉一块地,就像卖掉一段记忆,”他说,“但记忆不纳税,土地要。”
清真寺的星期五:在佛教岛屿上的穆斯林日常
普吉的穆斯林人口占三分之一,但游客很少接触到。星期五,我来到卡图区的中央清真寺。与佛教寺庙的游客喧嚣不同,这里安静肃穆。
礼拜后,我与伊玛目阿里交谈。他的家族在普吉生活了七代。“我们比很多泰族来得早,”他说,“普吉曾经是北大年苏丹国的一部分。伊斯兰教不是外来宗教,是深层基因。”
他带我参观了清真寺附属的“记忆档案馆”——老照片、手写古兰经、婚约文书、渔船模型。“我们在努力记录,”档案管理员玛丽亚姆说,“因为旅游叙事总是佛教的普吉、华裔的普吉,很少是穆斯林的普吉。”
下午,我受邀到玛丽亚姆家做客。她住在传统的穆斯林社区,房屋围绕小清真寺放射状排列。社区有自己的学校、市场、墓地。“我们像岛中之岛,”她说,“保持自己的节律:一天五次礼拜,斋月,古尔邦节。外面世界在狂欢,我们在祈祷。”
但变化不可避免。玛丽亚姆的儿子在巴东的酒店工作,必须适应非伊斯兰环境:处理酒精、服务非婚姻情侣、在斋月白天偷偷喝水。“新一代活在双重生活中,”她叹息,“我不知道这是融合还是分裂。”
黄昏时,宣礼声响起。从她家屋顶,我看到一幅对比画面:近处,穆斯林男子走向清真寺;远处,海滩上的比基尼游客举起鸡尾酒。两个世界被几百米和几百年分隔。
“安拉是宽容的,”伊玛目阿里后来告诉我,“但宽容是双向的。我们希望游客知道,普吉不只有寺庙和海滩,还有清真寺和虔诚。”
橡胶园深夜:白色血液的哀歌
深夜,我跟随橡胶园工乃叻体验割胶。凌晨两点,头灯照亮丛林,刀片在树皮上划出精准螺旋切口,白色乳胶如泪水渗出,滴入悬挂的碗中。
“橡胶是普吉的白色血液,”乃叻说,“没有它,就没有早期财富积累,没有道路,没有旅游基础设施。”但他这一行正在消亡。
原因有三:年轻一代不愿从事艰苦的夜班工作;合成橡胶竞争;最重要的是,土地价值飙升,卖地比种胶赚钱。“我儿子在幻多奇主题公园演大象,”乃叻苦笑,“假的橡胶动物比真的橡胶树赚钱。”
他给我看手掌:深深的老茧和刀疤。“三十七年,同一棵树,同一道切口。树记得我,我记得树。但下个月,这片园子就要推平建别墅了。”
我们在工棚休息,其他割胶工陆续到来——他们大多是缅甸移民,工资只有乃叻的一半。“我们割泰国的橡胶,建泰国的酒店,服务泰国的游客,但永远是外国人,”来自若开邦的哥梭说,“护照锁在老板那里,怕我们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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