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普吉篇2(2/2)

黎明前,收集完乳胶,乃叻带我看加工过程:凝固、压片、熏烤。简陋作坊里,老人手工操作,没有自动化。“这是最后一代了,”他说,“等我们死了,这门手艺就死了。就像岛上很多其他东西。”

日出时,我带着一小块未熏制的生橡胶离开。它柔软、有弹性、带着植物的气息。乃叻说:“记住这个味道,这是真实的普吉味道,不是防晒霜和鸡尾酒的味道。”

移民医疗站:看不见的健康前线

在普吉镇边缘,我发现了由志愿者运营的移民医疗站。这里服务缅甸、柬埔寨、老挝移民工人——旅游业的隐形支柱。

护士萍曾是大医院护士,辞职创办了这个站。“建筑工、清洁工、按摩师、厨房帮工——他们生病不敢去正规医院,因为没证件、没钱、怕被举报。”

我帮忙整理药品时,听到了这些故事:

· 建筑工人从脚手架跌落,老板支付医疗费但解雇了他

· 海鲜餐厅帮工患上皮炎,因为长期处理化学冰

· 酒店女佣怀孕,被迫工作到临产前一周

· 缅甸渔工手指被缆绳切断,用渔线自己缝合

“旅游业光鲜表面下,是这些人的血汗,”萍说,“他们建造房间却住工棚,烹饪美食却吃剩菜,保持海滩清洁却住在垃圾场旁。”

最令人心痛的是心理问题。心理咨询师阿南给我看涂鸦画:扭曲的酒店、哭泣的鱼、破碎的家庭。“思乡、歧视、剥削、债务——很多人抑郁,但必须微笑工作,因为家里等钱用。”

医疗站资金来自国际组织和小额捐赠。“我们像在堵漏洞,”萍说,“而系统在制造更多漏洞。”她给我一盒自制药膏,“姜黄和椰子油,治疗常见皮肤病。天然,便宜,有效。就像我们的服务。”

海洋保护者的孤独战争

回到海洋议题,我结识了极端环保组织“珊瑚突击队”的成员。他们在夜晚行动,拆除非法渔网、清除海底垃圾、记录污染源。

队长纳林曾是潜水教练。“我教了二十年游客欣赏海洋美,现在教他们海洋死,”他说,“但没人想学。”

我参加了一次夜间行动。小船关闭引擎,悄无声息地接近一处受保护珊瑚区。水下,头灯照出幽灵渔网——废弃的尼龙网缠在珊瑚上,像死亡蕾丝。队员们用刀小心割除,动作慢得痛苦。

“这片网可能杀死了一百条鱼、十只海龟、无数珊瑚,”纳林在水下写字板上写,“而放网的人可能只为了几条石斑鱼。”

更令人愤怒的是污水排放。他们用无人机拍摄到五星级酒店在深夜通过隐藏管道排污。“法律有,执行无,”纳林说,“因为旅游是金饭碗,没人敢砸。”

行动结束,日出时,我们清点成果:两卡车渔网,一袋塑料垃圾,几十张证据照片。“像用勺子舀起泰坦尼克号的水,”队员小梅疲惫地说,“但我们不能停下,因为停下就是认输。”

纳林给我看他们秘密绘制的“普吉海洋健康地图”:红色是死亡区,黄色是濒危区,绿色是健康区。红色占读伤痕;不再只是收集照片,也开始收藏问题;不再只是路过世界,也开始参与世界的痛与美,在裂缝的光中,看见更完整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