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2)

母亲身边有那样多的男子,父亲虽是正室,却似乎并不重要。

“臣侍……代家妹谢过殿下恩典。”他再次躬身。

“不必谢。”怜舟沅宁转过身来,日光从她身后窗格漏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你既入了府,便是澄明堂的人。孤的人,孤自会照拂。”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

沈复忽然明白,这场婚姻于她而言,亦是一场交易。沈家的支持,换她对他、对沈氏的庇护。很公平。

“殿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臣侍有一物相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不过掌心大小。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印章,雕成卧虎之形,虎身盘踞,虎首微昂。

“这是臣侍幼时习字所用私印。”他双手奉上,“今献与殿下。往后殿下若有吩咐,凡盖此印之文书,臣必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他人。”

怜舟沅宁接过印章,指腹摩挲过温润的玉身。她垂眸看了片刻,忽然抬眼看他:“你可知,这虎印若落在旁人手里,可仿你的字迹,调你的私兵,动你在各州的暗桩。”

“臣侍知道。”

“那你仍给孤?”

“殿下不是旁人。”沈复说这话时,目光坦然迎上她的眼睛,“殿下是臣的妻主。”

堂内静了一瞬。

蝉鸣忽然歇了,只剩冰鉴化水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怜舟沅宁将印章收进袖中,转身走向书案。“正君一路劳顿,先去归藏斋歇息吧。晚膳时分,孤再去与你共进。”

这便是送客了。

沈复行礼退出澄明堂。踏出门槛时,热浪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侍从知微立刻撑伞上前,低声道:“正君,轿辇已备好。”

“走走吧。”

他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皇女府是新赐的府邸,一草一木都透着生疏。

归藏斋在东院,是离澄明堂最近的一处独立院落。门楣上已挂好匾额,黑底金字,“归藏”二字笔力遒劲,是怜舟沅宁的亲笔。

藏。

沈复在匾额下驻足片刻,推门而入。

院落清幽,遍植青竹。

正堂陈设雅致,一应器物皆按他的喜好布置——沈家早将他的习惯清单呈给了皇女府。

书案上有新墨,笔架上悬着狼毫,连熏香都是他惯用的冷松香。

一切都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知微指挥着仆役安置箱笼,静檀捧来茶具。沈复挥退众人,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归藏斋,归藏。

藏起锋芒,藏起软肋,藏起所有不该显露的情绪与秘密。

从今日起,他是怜舟沅宁的正君,是沈氏在公主府的代表,是这座崭新棋局中一枚必须走稳的棋子。

但他也是沈复。

是那个六岁便能背诵《沈氏家训》,十二岁通晓兵法,十九岁失去长姐后一夜长大的沈复。是那个会在深夜独自练剑,直到力竭倒地的沈复。是那个……也会在无人时,对着长姐遗物红了眼眶的沈复。

“阿复,阿姐希望你这一生能有个让你欢喜的归处。”

如今,算是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