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2/2)

---

傍晚,宴席设在澄明堂偏厅。

沈复和怜舟沅宁坐在主位,许清风坐在右侧上首,阿玖坐在左侧下首。四人一桌,气氛却有些微妙。

许清风换下婚服,穿着一身靛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坐得笔直,眼神却总往怜舟沅宁那边瞟,像只等待主人注意的大狗。

阿玖则穿着一身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他垂着眼,坐姿端正却透着拘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今日易之和阿玖入府,往后便是一家人了。”沈复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易之是旧识,阿玖是新人,但既然都进了这门,便该和睦相处,共同侍奉殿下。”

许清风点点头,端起酒杯:“沈师父说得对。来,阿玖公子,我敬你一杯。”

阿玖抬起头,看见许清风举着酒杯,眼神坦荡,笑容灿烂。那笑容太明亮,亮得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去端自己面前的酒杯。酒杯里是清酒,酒香扑鼻,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喝。

他的喘症,沾酒必犯。从前在乐坊,有时客人逼得紧,他不得不喝一点,结果往往是咳得撕心裂肺,整夜整夜坐着喘不上气。

可这是侧君敬的酒。

是那个出身将门、嫁妆丰厚、与殿下青梅竹马的侧君敬的酒。

他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阿玖的手指微微发抖,就在他要碰到酒杯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怜舟沅宁。

“易之,阿玖身子弱,不能喝酒。”她看着许清风,语气平静,“这杯酒,孤替他喝了。”

说着,她端起阿玖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许清风愣住了。

他看着怜舟沅宁,看着她护着阿玖的姿态,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心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从前在凤仪宫,她也是这样护着他的。有人笑他不懂规矩,她就把人骂回去;有人欺负他年纪小,她就挡在他前面。

可现在,她护着别人了。

许清风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是我疏忽了。”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哑,“不知道阿玖公子不能喝酒。”

阿玖连忙起身,想要解释,却因为动作太急,胸口一阵发紧。他扶住桌沿,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整个人蜷缩着,肩膀剧烈颤抖,脸色从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

“阿玖!”怜舟沅宁连忙扶住他,“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阿玖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可咳嗽却停不下来。素弦冲过来,熟练地拍着他的背,又从他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阿玖靠在怜舟沅宁怀里,整个人虚脱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眼,看见许清风正看着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无措。

“对、对不起……”许清风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这么严重……”

阿玖摇摇头,声音虚弱:“不关侧君的事……是奴自己……身子不争气……”

“别说话。”怜舟沅宁打断他,将他打横抱起,“孤送你回去。”

她抱着阿玖,转身就要走。沈复起身:“殿下,宴席还没……”

“益远,你陪易之继续吃。”怜舟沅宁头也不回,“孤送阿玖回去,看看太医。”

说完,她抱着阿玖,大步走出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