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2)
施完针,太医又开了药方。怜舟沅宁亲自去取了药膏,回来时,阿玖已经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
她坐在榻边,小心地为他上药。药膏清凉,敷在肿胀的手腕上,阿玖舒服地叹了口气。
“疼吗?”怜舟沅宁轻声问。
阿玖摇摇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有殿下在……不疼。”
怜舟沅宁也笑了,仔细为他缠上干净的纱布。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缠好后,她低头,在纱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孤等着听你弹琴。”
阿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怜舟沅宁的脸颊。
“殿下……阿玖何德何能……”
“别说傻话。”怜舟沅宁握住他的手,“你值得。”
值得被爱,被珍惜,被捧在手心里呵护。
阿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忽然觉得,这辈子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只要有她在,一切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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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怜舟沅宁一直守在阿玖身边。
她看着他入睡,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仍微蹙的眉头,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心里涌起无限怜惜。
这个从泥泞里挣扎出来的人,这个明明柔弱却倔强不服输的人,这个她愿意用一切去保护的人。
她要让他余生,再不受一点苦。
窗外,秋雨渐起。
雨打梧桐,声声入耳。怜舟沅宁坐在榻边,握着阿玖没有受伤的左手,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中一片安宁。
而此刻,归藏斋和骁骑轩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复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拈星阁的灯火,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夜殿下不会来了。
这本是常事——殿下不可能永远宿在归藏斋。可不知为何,今夜的他,格外寂寞。
是因为秋雨太冷?还是因为……那座拈星阁里的温暖,太过刺眼?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卷诗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刚才太医匆匆离去的背影,全是素弦焦急的神色,全是……殿下心疼阿玖的眼神。
他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许久,他轻声自语:“沈复啊沈复,你在期待什么?”
期待殿下的独宠?期待她像对阿玖那样,对你毫无保留地心疼?
别傻了。
你是沈复,是正君,是这场政治联姻的棋子。你的位置,是端庄,是大度,是永远妥帖,永远可靠。
不是任性,不是撒娇,不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就这样吧。
做好沈复,做好正君,做好殿下需要的那个人。
至于那些隐秘的期待,那些不该有的渴望,就藏在心底最深处,永远不要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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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骑轩里,许清风也没有睡。
他坐在校场边,任凭秋雨打湿衣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听说阿玖手伤复发了,听说殿下守了他一夜,听说太医说他的手痛得很厉害。
他本该幸灾乐祸的——看,让你逞强,让你天天缠着沅宁习字,活该。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空得像这秋夜的雨,无边无际,无着无落。
他想起小时候,他骑马摔伤了腿,沅宁也是这样守着他,一夜没合眼。那时她十岁,他十岁,她握着他的手说:“易之别怕,我在这儿。”
可现在,她握着的是别人的手。
许清风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雨很冷,冷得他浑身发抖,可他的心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