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1/2)

淳平十年春

正月刚过,檐角的冰凌还未化尽,陈清策便入了府。

那是个雪后初霁的清晨,一顶青毡小轿从侧门抬进,悄无声息。

帘掀开时,先探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节分明,腕骨清瘦得仿佛一折即断。而后,陈清策缓缓步出轿子。

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绒长衫,外罩月白鹤氅,发髻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

二十岁的年纪,眉眼间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静寂,像深潭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暗流汹涌。肤色是久病的苍白,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凤眼,狭长微垂,瞳孔是罕见的琉璃灰色,看人时带着一层薄雾般的疏离。

“臣侍陈清策,见过正君。”他朝迎在阶前的沈复躬身行礼,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叩。

沈复伸手虚扶:“陈公子不必多礼。殿下朝中有事,晚些回来。听竹馆已收拾妥当,公子可先歇息。”

“有劳正君。”陈清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府邸,眼中无悲无喜,仿佛不是来嫁人,而是暂居某处客栈。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侍童,名唤文竹,眉眼伶俐,举止却异常沉稳,捧着一个小包袱,再无他物。

当日下午,听竹馆便送出了四份礼物。

给沈复的是一卷前朝兵法残本,纸页泛黄,边角有火烧痕迹,却是失传已久的孤本。沈复翻开时,指尖微微一颤——这书他寻了多年。

给许清风的是一柄乌金短刃,鞘上镶着红宝石,刃身淬着幽蓝寒光,一看便是名家手笔。许清风拔出短刃挥了挥,分量恰到好处,锋利无匹,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给阿玖的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雕着兰草纹样,触手生温。素弦接过时,阿玖正倚在榻上,看着那方砚台,怔了许久。

“这位陈公子……倒是用心。”素弦小声说。

阿玖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砚台上的兰草纹路。兰草……他荷包上绣的也是兰草。是巧合,还是这位新入府的陈公子,早已将每个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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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风起初并未将陈清策放在心上。

不过又多一个病秧子罢了,他想。府里已经有个阿玖整日咳个不停,再多一个,无非是沅宁多分一份心去。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三日后,他在后花园遇见陈清策。那时雪刚停,陈清策披着鹤氅站在梅树下,仰头看枝头初绽的红梅。

许清风路过,见他身形单薄,立在寒风里像要随风而去,便顺口说了句:“陈公子身子弱,还是回屋暖和些。”

陈清策转过头,琉璃灰的瞳孔在雪光映照下剔透如冰。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谢许公子关怀。这点风雪,还受得住。”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卷起雪沫扑来。许清风下意识眯眼,却见陈清策身形纹丝未动,连衣袂都未多飘一下——不是不怕冷,而是用了一种极精妙的卸力法门,将寒风化于无形。

许清风心中一惊。这功夫,没有十年苦练绝做不到。可陈清策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哪来的力气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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