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2)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陈清策轻声道:“幼时家母请过武师,教了些强身健体的法门。让许公子见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许清风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人绝不简单。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陈清策虽深居简出,却事事妥帖。

他从不主动往怜舟沅宁跟前凑,却总能在合适的时候送上一份恰到好处的建议。沈复与他论政,他能引经据典;许清风与他谈兵,他能推演沙盘;甚至府中庶务,他也能点拨一二。

更让许清风心惊的是,陈清策那双琉璃灰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

听竹馆里的竹子还未返青,枯黄的竹叶在料峭春风里簌簌作响。陈清策坐在窗前,手中执一卷《战国策》,目光落在字里行间,神思却已飘远。

文竹端药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劝道:“公子,该用药了。”

陈清策回过神,放下书卷。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他面不改色地饮尽,仿佛喝的是清水。碗底见空,文竹又递上一小碟蜜饯,陈清策却摆手:“不必。”

“公子,”文竹犹豫片刻,低声道,“这几日府中都在议论您送的那些礼……沈正君得了孤本兵法,许公子得了乌金短刃,阿玖公子得了端砚……奴婢不明白,公子初来乍到,何必如此破费示好?”

陈清策取过帕子拭了拭唇角,琉璃灰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示好,是投石问路。”

文竹不解。

“那卷兵法残本,是沈珏生前寻而未得之物。”陈清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查过,沈复与长姐感情甚笃,沈珏死后,他曾遍寻此书未果。我送此书,是要告诉他——我对沈家了如指掌。”

文竹脸色微变。

“乌金短刃是北境匠人手法,许子冉当年驻守西境时,最欣赏的就是北境兵器的锻造工艺。”陈清策继续道,“许侧君自幼耳濡目染,一见便知珍稀。我送此刃,是要让他知道,我敬重许家将门风骨。”

“那阿玖公子的端砚……”

“殿下宠爱宜人,我自然要向他示好,我有大事未成,任何人都可成为助力。”

文竹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您这是……”

“这是让他们明白,”陈清策淡淡道,“我陈清策入府,不是来争宠的,是来结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动他素白的衣袖。

“文竹,你要记住,”他轻声说,“在这座府邸里,每个人都有软肋,亦有筹码……”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所以公子才要……”文竹声音发颤。

“所以我才要步步为营。”陈清策转过身,琉璃灰的瞳孔在晨光中剔透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