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血食之秘(2/2)

玉符光芒一闪,信息传出。

片刻后,书房窗外,几道如同影子般模糊的身影悄然掠过,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散向东厢偏院四周。

炎崶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为她争取一炷香时间,让她能安稳调息恢复,不至于在虚弱时被国师府的探子嗅到蛛丝马迹。

至于一炷香后……

炎崶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那枚白玉棋子在他掌心,被握得微微发烫。

国师府,黑塔顶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烛火,只有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灯盏内,幽绿色的火焰永无止境地燃烧着,将塔内映照得一片惨绿。光影在墙壁上扭曲跳动,仿佛无数怨魂在无声嘶嚎。

云哲盘膝坐在灯盏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如同入定的老僧。

他身前,悬浮着三面半透明的光幕。

第一面光幕显示着皇城地图,其中十几个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被楚黎“赠送”了追魂香丸的暗卫,此刻正在皇宫外围徒劳地搜寻。

第二面光幕是水牢外围的实时影像,四十五名守卫如同雕塑,三层阵法光罩流转不息。

第三面光幕最为特殊,上面没有图像,只有一道道杂乱无章的波纹在不断跳动——那是“幽冥镜”感应到的、皇城范围内所有异常灵力波动的记录。

忽然,第三面光幕上,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青金色波纹,在某个区域一闪而逝!

波纹持续的时间极短,不过弹指一瞬,且强度被压制到最低,若非幽冥镜是专门探测灵力波动的天阶法器,根本捕捉不到这一丝异样。

但云哲还是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幽绿色的火焰倒影跳动,死死盯着那道青金色波纹出现的位置。

那个方位……

三皇子府?

云哲眉头微蹙,抬手在光幕上一点。

波纹被局部放大,细节更加清晰。

“纯净的木灵之力……蕴含极强的净化道韵……这波动……”云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是某种高深的净化禁术?而且施术者修为不低,至少灵婴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他沉吟片刻,又调出第一面光幕,看向那些在皇宫外围乱转的光点。

追魂香的波动依旧指向皇宫,且清晰稳定,说明“目标”确实在那里活动。

可三皇子府这边,为何会出现如此异常的净化禁术波动?

巧合?

还是……

云哲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虚空快速划动,勾勒出几个诡异的符文。

符文没入青铜灯盏,幽绿色的火焰陡然暴涨,火光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今日清晨,伪装成太监的暗卫进入三皇子府送糕点时的记忆片段。

画面中,楚黎(阿黎)恭敬地接过食盒,垂首谢恩,举止毫无破绽。

但云哲的目光,却落在她发髻间那支碧云簪上。

簪身温润,流光内蕴,确实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器。但……

云哲眼中寒光一闪。

他想起六十多年前,人妖大战时期,曾与落花宗一位长老交手。那位长老施展的功法,便带有类似的、清冷中暗藏生机的木灵道韵。

而楚黎(阿黎)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与玉璇仙子相似的熟悉感……

“落花宗……楚黎……”云哲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难道真是她?

可若真是她,为何追魂香会指向皇宫?难道她在三皇子府与皇宫之间,另有同伙接应?

又或者……三皇子府那个婢女,根本就不是楚黎,而是落花宗派来的另一枚棋子?真正的楚黎,其实潜伏在皇宫之中?

各种可能性在云哲脑中飞速掠过。

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

“幽泉。”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塔层中激起层层回音。

一道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塔层角落,单膝跪地:“神尊。”

“今日鬼柳巷之事,查得如何?”云哲问。

幽泉长老低头回道:“两名押送血食的黑袍侍卫,一死一重伤。死者被雷火珠炸得尸骨无存,重伤者胸口中剑,剑意中蕴含纯净的木灵净化之力,与三皇子府刚才出现的波动……有七分相似。”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两人身上的通行令牌、解封玉简,皆被夺走。现场留有极淡的迷雾符气息,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类似追魂香的波动。”

“类似追魂香的波动?”云哲挑眉。

“是。”幽泉长老语气凝重,“那波动极其隐晦,且与神尊赐下的追魂香略有不同,似乎……更精纯,更浓缩。属下怀疑,袭击者可能对追魂香极为了解,甚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云哲眼中幽绿火焰猛然跳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难道……三皇子府那个婢女,不仅发现了糕点中的追魂香,还将其提取、浓缩,反过来标记在了暗卫身上?

若真如此,那她的制符造诣、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已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婢女能做到的。

甚至,不是寻常灵婴修士能做到的。

云哲缓缓站起身,走到青铜灯盏前,望着那跳动的幽绿火焰,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

“传令:第一,全面监控三皇子府,尤其是那个叫阿黎的婢女。我要知道她每日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修炼时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第二,加派人手,盯紧皇宫。既然追魂香指向那里,说明袭击者的同伙很可能潜伏在宫中。重点排查近日出入过皇宫、且与三皇子府有过接触的人员。”

“第三,水牢戒备等级提升至‘甲级’。从今夜起,守卫增至六十人,增派六名灵婴初期长老轮值。幽冥古井封印加固,绝不允许再出任何岔子。”

“第四……”云哲转过身,眼中寒光如刀,“启动‘钓鱼’计划。既然对方想要水牢的情报,想要通行令牌和解封玉简……那便给他们一些‘甜头’。但在他们咬钩之前,我要知道,躲在三皇子府和皇宫里的,到底是哪几条鱼。”

幽泉长老深深躬身:“属下明白!”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神尊,那三皇子那边……是否需要敲打?”

云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炎崶此人,心思深沉,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在没弄清楚他与那婢女的关系之前,不要打草惊蛇。况且……”

他望向窗外——虽然塔内无窗,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皇宫。

“况且,陛下‘病重’已久,几位皇子各怀心思。若三皇子真与极焰门余孽勾结,那反倒是好事——正好借此机会,将皇室那些不安分的棋子,一并清理干净。”

幽泉长老心中一凛,不敢多言,悄然退下。

塔层内重归寂静。

云哲重新坐回蒲团,望着面前三面光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青金色的净化波动、浓缩的追魂香、鬼柳巷的袭击、皇宫的异常……

这一切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他以“怀疑”为线,缓缓串联起来。

线的两端,分别指向三皇子府,和皇宫。

而线的中央,是那个叫阿黎的婢女——或者说,极可能是落花宗楚黎的女人。

“有意思。”云哲低声自语,手中那枚漆黑玉扳指缓缓转动,“皇室、落花宗、极焰门余孽……你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他闭上眼,灵识沉入幽冥镜中,开始回溯、分析三皇子府那道青金色波纹的一切细节。

塔外,夜色如墨。

皇城的暗流,在这一夜,悄然加速。

三皇子府,东厢偏院。

一炷香时间,将尽未尽。

楚黎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未消,但灵力已恢复了三四成。她起身走到床榻边,再次探查赵元的情况。

气息平稳,蛊虫封印稳固。

她稍稍安心,取出一枚“养魂丹”捏碎,混合着温水,一点点喂入赵元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药力滋养他受损的神魂。

做完这些,楚黎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提笔蘸墨,开始记录方才从赵元口中获得的情报。

笔尖在纸上行走,沙沙作响。

“水牢入口:幽冥古井旁侧门,需青铜令牌激活。”

“内部结构:地下三层。一层圈养血食;二层为真正水牢,有九根锁魂柱;三层未知,疑为阵法核心。”

“守卫规律:每四个时辰换岗(丑、午、戌时),换岗时阵法有三息波动。”

“刑讯时间:丑、午、戌时,以蚀魂鞭刑讯。”

一条条信息被清晰罗列。

楚黎的目光,最终落在“丑、午、戌时”这几个字上。

一日三次刑讯。

娘亲和师公,每日都要承受三次蚀魂鞭的折磨。

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漆黑的污迹。

楚黎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不能乱。

现在不是悲伤愤怒的时候。

她必须冷静,必须利用这些情报,制定出最完善的救援计划。

再次睁眼时,她眼中已只剩冰冷的决绝。

她继续书写,开始规划:

“第一步:炼制更高阶的‘隐形傀虫’,需‘虚空石’‘匿影砂’‘幻形草’……”

“第二步:以地脉探灵盘持续监控水牢区域灵力波动,推演九幽锁灵阵运转规律,寻找阵法切换‘间隙’。”

“第三步:尝试破解青铜令牌与解封玉简的禁制,掌握其使用法诀。”

“第四步:探查月圆之夜(二十日后)水牢区域阴阳之气变化,确认阵法薄弱期。”

“第五步:准备破阵、救人、撤离所需的一切法器、符箓、丹药。”

计划一条条列出,环环相扣。

但每一条,都困难重重,且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她最缺少的东西。

楚黎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她望向国师府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幽绿光芒,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

又望向皇宫方向,金碧辉煌的殿宇在夜色中沉默伫立,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

最后,她望向西院书房的方向。

那里烛火已熄,一片静谧。

炎崶……

楚黎轻轻抚摸发间的碧云簪。

今夜他明明可以通过同心蛊感应到这里的异常,却没有来探查,反而暗中派人封锁了这片区域,为她争取了调息的时间。

他究竟……是敌是友?

是真心维护,还是更深的算计?

楚黎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已彻底暴露在国师府的怀疑之下。云哲不是傻子,那道净化禁术的波动,很可能已被幽冥镜捕捉到。

而炎崶的暗中相助,或许能暂时迷惑云哲,但绝非长久之计。

她必须加快进度。

在国师府查明她身份之前,在炎崶改变态度之前,在师公和娘亲撑不住之前——

救出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

楚黎关窗,转身走回桌边,吹熄烛火。

房间陷入黑暗。

她在黑暗中静静站立片刻,然后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开始新一轮的调息修炼。

《落花缤纷诀》缓缓运转,淡青色的灵光再次浮现,将她笼罩其中。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也是危机四伏的一天。

而她,已无路可退。

黎明时分,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洒在皇城巍峨的宫墙上。

三皇子府东厢偏院外围,那些如同影子般潜伏的“影卫”,悄无声息地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院书房,炎崶推开房门,走到廊下,望向东边天际那片绚烂的朝霞。

他手中那枚白玉棋子,已恢复了温润洁白,再无一丝异样波动。

但他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已彻底改变了某些东西。

棋子已动,棋局已开。

而他,也将从幕后的旁观者,一步步走向台前。

“阿黎……楚黎……”

炎崶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最终,他转身回房,换上一身正式的皇子朝服。

今日,他需入宫请安。

而在那深宫之中,一场关乎炎阳国未来命运的密会,即将开始。

皇城的天空,朝霞如血。

暗流之下,风暴正在酝酿。

而楚黎,在浑然不觉中,已成为这场风暴最中心的那枚棋子。

前路凶险,但她别无选择。

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