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谁在替我忘记(2/2)
那里有一面被炸毁了一半的金属墙,裸露的钢筋像扭曲的肠子。
在焦黑的残骸下,露出半截被熏黑的铭牌,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
【y代公共意识接入点·版本48】
徐墨辰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叶雨馨蹲下身,伸手拂去了铭牌上的灰烬。
她的指尖触碰到金属的那一刻,一种滚烫的热度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她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脑海中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闪过无数个清晰的画面。
那是不同年龄、不同面孔的“叶雨馨”,被关在不同的白色房间里。
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对着镜子哭泣。
但此刻,她们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她们都在那个虚幻的空间里抬起头,看着那个闯入者。
“我在。”
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层层叠加,最后汇聚成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叶雨馨猛地睁开眼,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被徐墨辰一把扶住。
“怎么了?”徐墨辰紧张地看着她。
叶雨馨大口喘着气,眼中的冷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与通透。
她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却笃定:
“我不是最后一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那个铭牌。
“我是第一个真正醒来的。”
就在这时,即便隔着厚重的岩层,也能隐约听到极远处的一声闷响。
那是山巅之上,幸存的七座钟亭之一,在无风的暴雨夜里,自鸣了一声。
嗡——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宣告。
雨水顺着岩石缝隙滴落,打在叶雨馨的脸上,冰凉刺骨。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抬头看向头顶那透出一丝微光的出口。
雨快停了,东边的天空正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走吧。”叶雨馨没有回头,率先迈过了那堆碎石。
徐墨辰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握紧了手里剩下的半张照片。
光线刺破清晨薄雾的时候,叶雨馨已经在祠堂的废墟上站了半个钟头。
这里三天前还是那些所谓“被净化者”的聚集地,现在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房梁和还没散尽的霉味。
几十个早起的村民围在下面,眼神躲闪,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等一道神谕。
叶雨馨没说话,伸手扯下了衣领。
那块一直被她视为耻辱、被无数遮瑕膏覆盖过的红色胎记,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深秋生硬的阳光下。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下意识地去捂自家孩子的眼。
她按下手里那台改装过的共振仪。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类似老式电视机雪花屏的低频噪音。
但这声音像是有牙齿,顺着耳膜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李浩杰连夜从爆炸残留数据里提取并整合的“原始应答波段”。
“那是啥声音?听得脑仁疼。”有个年轻后生忍不住捂住耳朵。
但站在前排的几个老人反应截然不同。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老太太浑身一抖,手里的菜篮子啪嗒掉在地上,几个干瘪的橘子滚了一地。
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噗通一声跪在碎瓦砾上,在那刺耳的噪音里,她干枯的嘴唇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
“小舟……是小舟吗?”
老太太手脚并用地爬过满地碎渣,不管不顾地抓住叶雨馨的裤脚,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掐进肉里,“囡囡,是不是你?娘听见了……你走那天,娘也听见这个钟声了!”
叶雨馨低头看着老人浑浊泪眼里倒映出的自己,那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怆顺着裤脚蔓延上来。
她没躲,任由老人抓着,只是轻轻把手覆盖在老人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临时安全屋里,徐墨辰把最后一段素材拖进轨道。
没有炫技的转场,没有煽情的配乐。
画面里只有那本发黄的日记、陈伯临死前抠进泥里的指甲,还有赵文山那块刻着字的怀表。
视频标题只有六个字:《谁在替我忘记》。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这段视频顺着李浩杰搭建的数百个跳板服务器,像病毒一样注入了各大社交平台的血管。
徐墨辰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他在评论区置顶了一句话:“如果你曾在午夜听见孩子喊‘我在’,请转发这条消息。”
六个小时。
就像是在干燥的草原上丢进了一根火把。
播放量数字疯狂跳动,从一万飙升到百万。
那些平日里被视为“臆想”、“幻听”甚至“精神异常”的破碎记忆,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