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不在服务器,不在云端(2/2)
刹那,匣底传来一声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声:
“咔。”
仿佛尘封三十年的锁,被一滴体温融化的咸涩,轻轻启开。
匣盖内侧弹出一道仅容指尖探入的暗格。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数据卡,只有一张对折的泛黄照片,边角卷曲,被岁月蚀出毛边。
徐墨辰余光扫见,血色倏然褪尽。
照片上,五岁的叶雨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小手被一只同样稚嫩却格外沉稳的手牵着;他低头看她,眉眼尚未长开,却已显出不容置疑的护持姿态。
两人身后,是大片盛放的茉莉,雪白花瓣沾着晨露,在镜头里晕开柔光。
而最刺目的——是他们并排伸出的左手腕。
细细的红绳,一模一样的 knots:双环绞、三叠扣、末尾收束成一枚微不可察的同心结——那是徐家祠堂密卷《契引录》里,唯传嫡系、不得外泄的“共生契”打法。
传说系之,则血脉同频,痛感共担,生死相 tether。
他指尖猛地一颤,几乎要撑不住身体重量。
原来不是她单方面被植入、被标记、被驯化。
是他们……从五岁起,就被一同编进了同一套源代码。
风卷着碎瓦掠过废墟,掀开照片一角。
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在幽蓝火光映照下,终于浮现:
“契约生效日:2008.04.12 —— 茉莉花期,初契。”
雨,忽然下得更急了。
雨声未歇,却已从倾盆转为绵密冷雾,裹着消毒水与铁锈混杂的腥气,钻进临时医疗帐篷的每一寸缝隙。
叶雨馨睁眼时,视野里是灰白帆布顶棚上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未干的血线。
她没动,只让呼吸沉下去——左腕内侧那道红绳烙印正隐隐发烫,不是痛,是搏动,与心跳同频,仿佛皮下埋着一根活的引线。
她偏过头。
三米外,徐墨辰躺在另一张折叠病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中透着青,额角缠着渗血的纱布,右腿打着厚重石膏,悬吊在金属支架上。
但最刺目的,是他左手背静脉——那里的皮肤下,一缕幽蓝荧光正缓缓游走,如活物呼吸,在苍白皮肤下明灭、延展,一直没入袖口深处。
护士正俯身,镊子尖端已抵住他手背胶布边缘,准备拔除输液管。
“等等。”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空气。
护士一怔,回头——叶雨馨已撑起上身,乌发垂落肩头,眼底没有刚苏醒的涣散,只有一片淬过火的冷光,直直钉在那截泛蓝的手腕上。
她没看护士,目光掠过对方肩章,径直落在她手背上:“用我的血清。”顿了半秒,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不是眼泪,是动脉血。”
护士指尖一僵,镊子悬在半空。
帐篷帘子猛地被掀开。
风卷着冷雨扑进来,老吴拄着乌木拐杖闯入,裤脚湿透,泥点溅到周砚笔挺的制服裤管上。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周砚面前,将一封蜡封铜管狠狠拍在他胸口——“啪”一声闷响,震得周砚喉结微动。
“徐先生临终前亲手封的。”老吴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说若少爷和叶小姐活着走出气象站,就把它交给监察委副组长——不是证据,是交代。”
他枯瘦手指突然指向叶雨馨腕上那道红绳印记,又猛地戳向徐墨辰病床边那张被雨水洇湿的照片——五岁两人并排而立,茉莉如雪,红绳绞扣,同心结细如发丝。
“这结,叫‘共生契’。”老吴喘了口气,胸膛起伏剧烈,“可它从来不是什么驯化符咒!徐先生当年抱着两个孩子跪在祠堂香炉前,脐带血混着新采的茉莉根须,亲手打的结——血混进土,根须缠进脉,图的不是锁住谁,是给初代密钥……留个活体锚点!”
他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锤:“徐家规矩,只有认定的继承配偶,才有资格系这个结。”
话音未落,陈伯从帘外踉跄扑入,左耳残缺处还滴着水,右手死死攥着一块油布包着的硬物。
他扑到叶雨馨床边,没说话,只一把扯开自己湿透的衣领——锁骨下方,一道细长淡疤蜿蜒而下,疤痕中央,赫然嵌着一枚极小的、早已褪色的红绳结痂,形状与照片上一模一样:双环绞、三叠扣、末尾收束成同心结。
他双手猛地扬起,十指颤抖,手语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林婉如逼徐先生选容器——只准保一个孩子!”
“他夜里偷换生物样本……把雨馨的脐带血标本,放进墨辰的培养舱;把墨辰的神经诱因序列,刻进雨馨的初代芯片基板!”
“真记录……不在服务器,不在云端……”他猛地转身,手指死死抠住帐篷支架,指甲崩裂出血,“焚化炉第三块耐火砖……背面有暗槽!”
他喉咙里滚出嗬嗬声,像被砂石堵住,却仍拼命比出最后一句:“砖缝里……是双份胎监仪原始波形图——时间戳,2003年4月12日零点十七分,同步跳动……”
帐篷内骤然死寂。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嗒、嗒”声,缓慢,清晰,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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