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咫尺（1/2）

时间进入深秋，马德里的空气中开始染上凉意，但足球世界的热度却随着一年一度的金球奖评选进入最终阶段而不断升温。

对于林枫而言，过去几个月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欧冠冠军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新赛季的西甲和欧冠征程已然展开，他作为皇马绝对核心，带领着经过人员更替、尚在磨合期的球队艰难前行，努力扞卫王座。

而与此同时，一股关于个人最高荣誉的、无形的暗流，正将他推向全球足球舆论的风口浪尖。

金球奖——这项由《法国足球》杂志组织、全球足球记者投票选出的年度最佳球员奖项，其象征意义远非一座奖杯所能概括。它是足坛个人成就的皇冠明珠，是历史地位的重量砝码，也是无数天才穷尽职业生涯也未能触及的梦幻泡影。

今年，林枫的名字，与罗纳尔迪尼奥（小罗）、亨利、舍甫琴科等巨星并列，被公认为最热门的候选人之一。然而，热门与最终捧杯之间，隔着一道名为“投票”的、充满变数与主观色彩的鸿沟。

整个十月到十一月，欧洲乃至全球的体育媒体几乎成了金球奖预测的战场。

林枫凭借欧冠冠军的核心身份、伤愈复出后持续的高光表现、以及他在中场位置展现出的、将艺术感与实战效果完美结合的独特风格，赢得了无数赞誉。

支持者认为，他的“球场艺术家”气质为足球带来了新的美学享受，其关键比赛的决定性作用无可替代。数据网站上，他本赛季（跨年度）的助攻数、关键传球、传球成功率等多项指标名列前茅。

然而，竞争对手同样强大且拥趸众多。巴塞罗那的罗纳尔迪尼奥，以其魔幻般的盘带、充满想象力的传球和快乐足球的感染力，正带领巴萨在西甲掀起风暴，个人数据华丽无比，踢法极具观赏性，俘获了无数球迷和部分评委的心。

阿森纳的亨利，以惊人的速度、高效的进球和优雅的球风，几乎以一己之力扛着枪手在英超保持竞争力，同样是不容忽视的巨星级存在。ac米兰的舍甫琴科，作为欧冠亚军的核心射手，进球如麻，稳定而致命。

媒体上的辩论异常激烈。《法国足球》本身也连篇累牍地刊登分析文章，探讨评选标准：是团队荣誉优先，还是个人表现和数据更具说服力？是欧冠冠军的含金量更高，还是联赛持续稳定的输出更体现价值？是林枫这种“创造者+领袖”的类型更符合“最佳”定义，还是小罗、亨利这种直接决定比赛结果的“终结者”或“爆点”更应获奖？

林枫尽量让自己远离这些喧嚣。训练、比赛、恢复，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但无处不在的讨论和越来越频繁的、来自《法国足球》官方或其他媒体的采访请求，都在提醒他这件事的重要性。拉伊奥拉则兴奋异常，不断向他汇报最新的赔率变化和舆论风向：“林，你在欧洲主流足球国家的记者中口碑很好，尤其在法国、德国、意大利，他们对技术型中场评价很高！南美和部分非洲地区的选票可能更偏向小罗……但一切皆有可能！”

苏雨晴察觉到了他平静表面下的一丝紧绷。她没有多问，只是画了一幅新的小稿：一条狭窄而光芒璀璨的阶梯，通向一座悬浮在云雾中的、若隐若现的王座，阶梯上只有一个孤高的背影，正抬步向上，身影被光芒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她将其命名为《天阶》。

金球奖的投票程序在十一月下旬悄然启动又结束。全球数十个足球发达国家或地区的资深足球记者，每人手握五张选票，依次选出他们心中的第一到第五名，按分值累计。这是一个没有硝烟却暗流汹涌的战场，每位记者的选择，都基于其个人对足球的理解、偏好、所在地区的足球文化以及……或许，还有对故事性的微妙倾向。

在马德里，林枫接受了一次《法国足球》派出的资深记者让+皮埃尔的专访。采访在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的一间安静会议室进行，而非休闲场所，凸显了专业性。问题从技术细节到心理建设，从欧冠决赛的瞬间到对足球发展的看法，深入而全面。林枫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静、务实，将团队置于个人之上，但也不回避自己对胜利和卓越的追求。采访结束时，让+皮埃尔与他握手，微笑着说：“很荣幸能与一位如此特别的球员交谈。祝你好运，林。” 眼神中带着欣赏，但职业素养让他不会透露任何倾向。

林枫不知道，在世界的其他角落，类似的专访或评估也在同步进行。在巴塞罗那，小罗标志性的笑容和充满感染力的踢球方式，或许更能打动那些偏爱“快乐足球”和桑巴魔力的评委。在伦敦，亨利优雅而高效的进球集锦，以及他作为英超代表性人物的地位，可能赢得英伦三岛和部分前殖民地国家记者的青睐。在米兰，舍甫琴科沉默的杀手本色和稳定的输出，也有其坚定的支持者。

投票结果在《法国足球》总部被严格保密，直到颁奖典礼。但对于身处漩涡中心的候选人，这段等待期充满了各种小道消息和猜测。拉伊奥拉动用了所有人脉，试图探听风声，但得到的反馈往往是矛盾的：有的说林枫在欧冠年的加成巨大，有的说小罗的个人表现更具统治力，有的说亨利的数据太过耀眼，还有的提及可能存在的“审美疲劳”或“对新生代中场的认可需要时间”。

林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将精力完全投入到比赛中。皇马在新赛季的表现起伏不定，萨穆埃尔和西塞等新援需要时间融入，防线默契不足的问题时有暴露，进攻端也因对手的重点研究和阵容变化而不再如夺冠赛季末那般顺畅。作为核心，他承担着巨大的组织压力和舆论期待。每一次漂亮的助攻或远射，都会被媒体拿来为他的金球奖前景加码；每一次球队的失利或平局，也会引来“核心是否名副其实”的质疑。这种将个人荣誉与球队战绩过度捆绑的舆论环境，让他感到窒息，却也锻炼着他更强大的内心。

十二月初的巴黎，华灯初上，空气中弥漫着时尚与艺术的气息。金球奖颁奖典礼在塞纳河畔一家历史悠久的豪华酒店宴会厅举行。这里星光璀璨，名流云集。足球界的传奇名宿、当红球星、俱乐部高管、知名教练、媒体大亨以及各界社会名流齐聚一堂，男士身着笔挺的礼服或西装，女士则争奇斗艳，长裙曳地。

林枫在拉伊奥拉和苏雨晴的陪同下步入会场。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天鹅绒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未系领带，风格简约而优雅。瞬间，无数闪光灯将他淹没，快门声如同密集的雨点。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向两侧的镜头和人群点头致意。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好奇、期待，或许还有一丝比较。

大厅内部布置得庄重而华丽，巨大的金球奖奖杯模型矗立在舞台中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林枫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前排的圆桌，同桌有博斯克、劳尔、以及欧足联的几位官员。他看到不远处，罗纳尔迪尼奥正与巴萨主席拉波尔塔谈笑风生，标志性的龅牙和笑容极具感染力；亨利与温格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平静；舍甫琴科则与ac米兰的副主席加利亚尼相邻而坐。

典礼在舒缓的音乐中开始。主持人是法国着名的体育节目主持人，他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串场，回顾过去一年的足坛大事，播放各位候选人精彩表现的集锦短片。当播放到林枫在欧冠决赛中那记“彩虹助攻”和随后劳尔的凌空撩射时，现场响起一阵由衷的赞叹和掌声。镜头给到林枫，他微微颔首，表情平静。

接着，是颁发一些次要奖项，如年度最佳俱乐部（皇家马德里上台领奖，弗洛伦蒂诺满面春风）、年度最佳教练（博斯克获奖，实至名归）等。每一次上台领奖，都会引来对最终大奖归属的更多猜测。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终于，到了揭晓本年度金球奖得主的时刻。主持人请上了《法国足球》的总编和一位足球名宿作为颁奖嘉宾。背景音乐变得庄重而充满悬念。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三位最终候选人的特写镜头：林枫、罗纳尔迪尼奥、亨利（根据实际投票结果假设前三）。林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微微出汗。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目光投向舞台。

颁奖嘉宾打开金色的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对着话筒，用清晰的法语念道：

“获得2004年欧洲金球奖的得主是——”

短暂的停顿，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枫屏住了呼吸。

“——罗纳尔迪尼奥！”

瞬间，掌声与欢呼声（主要来自巴萨和巴西方面）轰然响起！镜头牢牢锁定了小罗，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那标志性的、无比灿烂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笑容，站起身，与身边的拉波尔塔、队友紧紧拥抱。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轻快而富有节奏感的步伐，走向舞台。

林枫在听到名字的刹那，感觉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轻轻抽走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填满。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空白，然后，是潮水般涌来的、混合着巨大失落、一丝不甘、以及某种“果然如此”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