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咫尺（2/2）
他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但细微的肌肉控制让那笑容显得更加专业和礼貌。他抬起手，跟随全场一起，为获奖者鼓掌。掌声真诚，因为他尊重小罗的才华和表现，但也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特写中，他的眼神在最初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淡，随即被平静和祝贺的神情所取代。他鼓掌的姿势标准，甚至转头对身边的劳尔低声说了句什么，劳尔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台上的小罗接过奖杯，亲吻它，然后发表了获奖感言，感谢俱乐部、队友、家人，以及足球带来的快乐。他的快乐感染了很多人。林枫在台下静静地听着，鼓掌。当小罗说到“足球是带来快乐的游戏”时，林枫心中微微一动。
是的，快乐、感染力、无与伦比的个人魔力，这或许正是小罗赢得许多选票的原因。而自己，或许太过“正确”，太过“核心”，太过“背负”，在纯粹的“快乐”与“美感”的较量中，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那种更原始、更直击人心的足球魅力。
颁奖典礼后的酒会环节，气氛轻松了许多。不少人都过来与林枫交谈，表达遗憾和鼓励。
“林，你配得上这个奖，只是运气差了一点。”一位意大利记者说。
“明年会是你的，毫无疑问。”一位德国俱乐部官员断言。
亨利也走过来，与他握手：“很棒的赛季，林。未来是你的。”
小罗在人群簇拥中，也特意走到林枫面前，用带着葡萄牙口音的英语说：“嘿，兄弟，你踢得真棒！那脚传球……哇哦！”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希望明年我们能再较量！”
林枫笑着回应：“恭喜你，罗尼。你让足球变得美妙。”
这些话真诚与否并不重要，这是顶级竞技场上的礼仪与风度。
返回马德里的航班上，机舱内异常安静。劳尔和博斯克等人已经提前返回备战比赛，只有拉伊奥拉和苏雨晴陪着林枫。经纪人显得有些沮丧，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可能流失选票的地区和原因，认为“欧洲中心主义的偏见”或者“对中场核心价值的理解不足”导致了这一结果。
林枫抬手制止了他：“米诺，别说了。罗纳尔迪尼奥获奖，有他的道理。他今年的表现配得上。”
拉伊奥拉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苏雨晴轻轻握住林枫的手，什么也没说。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林枫脱下西装，解下衬衫领口，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上高度紧绷后的松懈，以及巨大期望落空后的虚无感。他走到阳台，巴黎的灯火已远，马德里的星空清冷。
苏雨晴递给他一杯温水，站在他身边。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这次的问题与欧冠夺冠那夜相似，但语境已截然不同。
林枫沉默了很久，望着远处伯纳乌球场隐约的轮廓，缓缓开口：“像……攀登了很久，以为触手可及，却发现最后一步的岩石松动了，滑了一下。没有坠落，但……离山顶，还是差了一点点。”
“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了吗？”苏雨晴问。
林枫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回忆着典礼上的场景，小罗获奖时纯粹的快乐，亨利平静的祝福，那些来自各方的话语，以及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并非怨恨、而是更清晰认知到的“差距”——或许不是实力或荣誉的差距，而是在特定时间点上，个人表现所呈现的“色彩”与评委们集体审美倾向之间的微妙错位。
“看到了。”他点点头，“看到了足球世界的广阔，看到了不同美的标准，也看到了……自己还可以变得更好的地方。不仅仅是技术或荣誉，还有那种……更自由、更享受比赛的状态。”
他想起小罗在场上那些看似随性却妙至毫巅的动作，那种将竞技与玩乐融为一体的境界，是自己有时在沉重责任下会忽略的。
失之交臂的金球，像一记清醒的闷棍，打散了一些因欧冠夺冠而可能滋生的自满，也让他更冷静地审视自己的足球之路。它是一份带着刺痛感的馈赠，提醒他巅峰之上还有巅峰，传奇的定义不止一种，而真正的伟大，不仅在于征服，也在于如何面对咫尺之遥的遗憾，并将其转化为下一次出发的动力。
几天后，金球奖详细投票结果公布。林枫以极其微弱的劣势位列第二，小罗第一，亨利第三。具体票型显示，林枫在欧洲很多地区获得了第一选票，但在南美、非洲以及部分看重个人突破和“快乐足球”理念的地区，小罗优势明显。这个结果，既肯定了林枫的地位和表现，也清晰地指出了他与最终奖项之间那“咫尺”的距离，以及这距离所代表的足球文化多元性。
训练场上，林枫更加投入。他将那份失落感埋在心里，化作锤炼技术、研究战术、带领球队前进的燃料。古蒂在一次训练后搂着他的脖子说：“别管那个破奖杯，明年我们拿个三冠王，看他们还怎么不给你！”
劳尔则对他说：“林，你的价值，不需要一座金球奖来证明。但如果你想要，就用更多的冠军和表现，让他们不得不给你。”
林枫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
咫尺的遗憾，并未击垮他，反而让他脚下的道路更加清晰，眼中的火焰更加沉静而灼热。传奇之巅的攀登，从不会一帆风顺。这一次的滑步，或许是为了下一次，更稳健、更有力地，踏足那最终的顶峰。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巴黎鎏金大厅的喧嚣，投向了冬歇期后更为严峻的赛程，以及那个始终萦绕在心头、关于未来道路的、更为重大的抉择。金球奖的夜晚已成过去，而属于林枫的足球故事，远未到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