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自我主宰(1/2)
夜,深了。
锦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城墙上火把的光,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撕开几道暖黄而微弱的口子。
守城的士兵,看着这支在深夜缓缓行来的诡异队伍——沉默的马车,疲惫的骡车,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压抑——本能地便要上前盘问。
但,当他们看清那个坐在车辕前方、虽然衣袍下摆沾着尘土泥点、身形却挺拔如剑、气度渊渟岳峙的男人,以及那男人在他们面前一晃而过的、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金光的令牌时,所有人脸上的戒备瞬间被骇然与极致的恭敬取代。他们纷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的“哗啦”声,压低了嗓音却无比清晰地齐声喝道:
“恭迎钦差大人回城!”
你没有理会他们,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过。马车没有丝毫停顿,平稳地穿过了那两扇在深夜为你轰然洞开的沉重城门,驶入了这座在月光下沉睡、却又在更深层面已被你的意志与网络悄然渗透、掌控的城市。
车轮碾过城内平整的石板路,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回响。你没有回到新生居在锦城那处门庭若市、灯火通明的分部“新生居大剧院”,也没有前往官方的驿馆。马车转向,径直驶向了城中一处地理位置幽静、但明里暗里守卫最为森严的宅院。那里,是你那位最“忠诚”的盟友——太一神宫当代宗主,无名道人,在锦城的临时居所。
庭院深深,古木参天,即使在夜间也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外界的清寂与隐隐的威压。你踏下马车,脚步落在清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上。
就在你踏入内院月亮门的那一刻,一道仿佛已与这庭院阴影融为一体、等待了许久的年轻(外貌)身影,如同被月光凝聚,又像是从地面阴影中直接浮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你面前三步之外。随即,那身影毫不犹豫地五体投地,以最虔诚的姿态拜伏下去,用一种混合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绝对崇拜的、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杨社长,您回来了。您身上的‘道蕴’,似乎……又精深浩瀚了。”
无名道人抬起头,月光落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看似年轻的脸庞上,但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岁月与修为的沉淀,此刻,那眼中闪烁着比天上最冷的星辰还要璀璨、还要专注的光芒,仿佛你是他道途中唯一可见的北极星。
你看着他,神情淡漠,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图,画好了吗?”
“回禀社长!”无名道人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颤抖得更加明显,他保持着跪姿,却迅速而恭敬地从怀中贴肉处,取出一卷用上等熟宣精心制成、以蜜蜡封口的图卷,高高地举过头顶,呈递到你面前,“幸不辱命!贫道整合了太一神宫秘藏、以及这些时日暗中搜集的所有关于‘极乐神宫’的古籍、残卷与零星情报,再结合当年贫道师父潜入极乐神宫时,曾冒险记录昆仑万魔窟的些许记忆碎片,呕心沥血,反复推演,终于将‘欢喜魔门’总坛‘极乐神宫’的可能方位、外围屏障、以及其护山大阵的几处关键气机流转与薄弱节点,尽数绘制、标注于此图之上!请社长过目!”
你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宣纸,接了过来。捏碎蜜蜡,缓缓展开。
月光下,一幅笔触细腻、色彩运用却透着一股邪异气息的古老地图呈现眼前。巍峨连绵、终年积雪的昆仑山脉以苍青与银白勾勒,而在山脉深处一处被特意以暗红朱砂圈出的绝险之地,一座倚靠山崖、结构诡谲、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血色宫殿被精细描绘出来,旁边以小楷标注着“极乐神宫”。地图上,朱砂线条纵横,详细标注了各种推测的机关陷阱、阵法节点、灵气流向,以及一条用更纤细的银粉描绘出的、蜿蜒曲折、直通那血色宫殿核心区域的隐秘路径虚线。图卷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关于地形、气候、可能的守卫力量,以及一些古老传说中的禁忌描述。
你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缓缓扫过,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掠过雪山、深谷、险径,最终定格在那座被特意以血色渲染、仿佛有无形怨气透纸而出的“极乐神宫”之上。
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剔透如万载玄冰的弧度。
你的神情,没有丝毫常人面对魔窟的激动或贪婪,只有一种绝对的、抽离情绪的冷静,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审视一副残局,寻找最优解。
欢喜魔门。这个在正道口中邪恶滔天、在邪道眼中也神秘莫测的名字,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需要处理的目标,一个可能蕴藏有价值“资源”的“地点”。
然而,地图一角,那几行被无名道人以特殊墨水标注、仿佛带着血腥气的注解,却让你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不净佛母。疑似欢喜魔门至高秘法所育‘圣胎’之基。传承自身毒坦陀罗秘法异变,以万女精血、生魂怨念为食粮,凝练山岳地脉阴煞之心,藏于极乐血池深处,滋养魔胎,以求不死不灭、化生无上魔尊……”
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山岳之心”与“魔胎”几个字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宣纸细腻的纹理。
你笑了。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世俗情绪,纯粹到极致的、猎手发现超乎预期珍贵猎物时的欣赏,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而坚定的征服欲。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门派了。这是一个以邪异法门、聚集了庞大生命能量、试图孕育某种“非人”存在的……奇特造物。一个凝聚了难以计数的女性生命精华与怨念的、庞大的、近乎天然的能量聚合体。
对你而言,这或许是比欢喜魔门搜罗的那些鼎炉、那些武学秘籍,都要“珍贵”得多的、未曾预料到的战略资源。尤其,是那所谓的“山岳之心”与正在孕育的“魔胎”……
但你也同样清醒。想要猎取这样的“猎物”,单凭你一人之力,虽非不可,却必然耗费巨大心力与时间,且变数增多。你的时间很宝贵,精力更需用在更关键的布局上。你更喜欢,也更擅长,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而最高效的方式之一,便是让你麾下那些同样渴望着力量、进化,并且已被你打上深深烙印的“猛兽”们,去对付、去撕咬另一头盘踞在山中的、更庞大的“母兽”。
“张又冰,武悔,幻月姬她们,到哪里了?”你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询问几件重要货物的物流进度。
侍立在一旁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蜀中行动队负责人江龙潜,立刻如同鬼魅般现身,匍匐在地,恭敬而迅速地回禀:“禀社长!根据最新的飞鸽传书,张又冰大人与武悔大人,已如期乘船抵达渝州,进入蜀中地界,正沿外江水道星夜兼程而来,预计最迟三日之内便可抵达锦城。幻月姬大人与花月谣大人,因需妥善处置合欢宗与飘渺宗内部最后的整合交接事宜,会稍晚数日,大约五日之后,方能抵达。”
你点了点头。时间,刚刚好。
“很好。”你将那卷珍贵的图卷,递还给身旁依旧保持恭敬姿态的无名道人,同时对江龙潜和无名道人吩咐道,“这几日,你们的任务有三个。”
你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第一,继续深挖,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古籍、秘闻、俘虏口供,务必将关于‘不净佛母’与那‘魔胎’的一切情报,尽可能挖出来。我要知道它的具体形态、可能的弱点、能量运行方式,以及那个‘魔胎’究竟处于何种状态,有何特性。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第二,从即刻起,启动我们在昆仑山外围乃至西域的所有眼线暗桩,动用‘鹞鹰’,密切监控昆仑西陲,尤其是‘极乐神宫’可能区域的一切异常动向。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哪怕是一只雪鹰的轨迹有异,也要记录下来。我不希望在我动手之时,有任何预料之外的势力插手,变成惹人厌的苍蝇。”
“第三,”你的语气微微一顿,目光似乎越过高墙,投向了前院那两辆停驻的马车,“将后面那两辆马车上的人,妥善安置处理一下。尤其是骡车上那个女人,小心些。”
你略作沉吟,仿佛在思考如何安置这几件刚刚“入手”、性质各异的“物品”。
“在城内寻一处最清净、最安全、也最干净的独立宅院,不必奢华,但要绝对可靠。将那三个女人分别安置,仔细清洗干净,换上准备好的新衣。然后,送到我的住处。暂时先分开住在不同的厢房,不必限制她们在院内的活动,但院外……你明白该怎么做。”
“属下(贫道)遵命!定不负社长所托!”江龙潜与无名道人同时应声,声音一个铿锵如铁,一个带着压抑的兴奋。对你指令的绝对服从,已刻入他们的骨髓。
你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执行了。
二人如蒙大赦,又深深一礼,然后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无声而迅速地倒退,身影融入庭院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重新恢复了深沉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古树叶片的沙沙声。
夜,更深了,月色显得更加清冷。
但你并没有立刻去休息的打算。短暂的寂静后,你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淡淡开口:“林朝雨到了吗?”
“社长,属下已等候多时。”一个清越而难掩激动的声音从廊柱后响起。随即,一个身着月白儒衫、作男子打扮,却难掩清丽容颜与书卷气的年轻女子快步走出,正是新生居在蜀中的总负责人,那位出身江南名门、素有才女之名、曾想在郁州拜你为师的林朝雨。她走到你面前数步,便要行礼。
“起来,坐下说。”你走到庭院中的石凳旁,率先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让林朝雨受宠若惊,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在你对面坐下,身体依旧微微前倾,保持着最大的恭敬。
“社长!”她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眼中闪着光,“您终于回来了!您离川这些时日,属下与诸位同僚不敢有丝毫懈怠,已按照您之前的总体方略与具体指示,将各项计划初步推行、落实了下去,目前来看,成效斐然!”
“嗯,具体说说。”你靠在冰凉的青石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是!”林朝雨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其一,整合袍哥会余脉与蜀中大小帮会势力之后,我们已初步掌控了蜀中七成以上的主要水陆商道枢纽与关键节点!尤其是井盐出川与蜀锦外销的贸易线路,如今已大半在我新生居调控之下,仅此两项,每月净利润比整合前翻了至少三倍!而且渠道更稳,损耗更低。”
“其二,按照您制定的‘新农策’纲要,我们与唐门合作,利用汉阳分部冶炼铸造之利,批量制造并推广新式曲辕犁、播种机等农具,同时通过新生居的渠道,引进并试种江南改良稻种。从目前几个试点庄园的反馈来看,今年的秋粮收成,预计会比往年风调雨顺时的平均产量,高出两成有余!蜀中各地农户,对新生居……对社长,皆是感恩戴德,口碑相传。”
“其三,您离城前批示的,从渝州码头起始,经巴州,最终连接锦城的‘铁路’先导段工程,在您走后的第二日便已正式破土动工。目前渝州至巴州段进展顺利,预计两年内可贯通。全线贯通至锦城,虽有群山阻隔,但以当前人力物力投入与技术积累,五年之期,属下有七成把握!”
“此外,工坊区的选址规划已基本完成,新式纺机在几个试点工坊运转良好,识字工读夜校已在锦城、渝州等大城开设了十七所……”
你静静地听着,月光在你沉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些事,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庞大棋盘上随手布下的几颗闲棋,是推动时代齿轮转动的必要步骤。但这些“闲棋”,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却又坚定不移的方式,从经济命脉、民生基础、到思想认知,全方位地改造、重塑着这片被称为“天府之国”的古老土地,将它逐渐变成你最稳固的后方基地,最充沛的血液来源。
“不够。”你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林朝雨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气击中,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所有的成就与兴奋都被这两个字冻住。她立刻从石凳上滑下,跪倒在地:“属下愚钝!请……请社长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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