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自我主宰(2/2)

你的目光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移开,投向那片被屋檐切割的、深邃无垠的夜空,语气平淡,却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重量,能压垮人的心智:

“我要的,不仅仅是对现有渠道的整合和利润的提升。”

“我要在锦城近郊,划出一片专门的区域,建立全蜀中,乃至未来整个西南,最大、最完备、最具标杆意义的‘综合工坊区’。”

“集大型冶铁工厂、蒸汽纺织工坊、精细瓷器窑厂、改良造纸工坊于一体。不,不止于此,还要有专门研发新机械、新工艺的‘格物院’。”

“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改良。是将所有我们能掌握、能想到的生产技术,进行彻底的梳理、分解、优化。推行最严格的‘车间化’流水作业,制定最细致的‘标准化’生产规范。从一根纱的粗细,到一把铁锤的重量,都要有章可循,有据可查。”

“新生居出产的商品,不仅要质量最好,成本最低,产量最大。更要成为一种‘标准’,一种‘潮流’。它们不仅要占领整个蜀中的市井乡野,更要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一切旧有藩篱,涌向大周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流向西域、南洋、更远的海外!”

“我要用这些物美价廉、无所不在的‘商品’,去冲击,去瓦解,去彻底冲垮那些依赖旧有土地经济、地方垄断和落后手工业的腐朽势力的根基。让他们仓库里的陈货变成垃圾,让他们账本上的盈余变成赤字,让他们赖以统治地方的经济基础,土崩瓦解。”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你死我活的战争。一场关乎生产、流通、标准与效率的战争。一场决定未来百年,财富与话语权流向的战争。”

“你,”你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朝雨瞬间变得苍白却又因极度震撼而泛起异样潮红的脸上,“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朝雨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你,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呼吸急促。她仿佛看到了一幅前所未有、恢弘到令她灵魂战栗的蓝图,在你平淡的话语中,缓缓展开,铺满了整个天空,也彻底碾碎了她过去所有的认知与想象!这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商业扩张,甚至超越了王朝争霸的范畴!这是在用一套她完全陌生的、冰冷而高效的逻辑与力量,去重新定义“生产”,去重塑整个天下的经济与生活根基!

“属下……属下明白了!”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震撼与一种豁然开朗的恐惧而变得沙哑破碎,她重重地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社长宏图伟略,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属下……属下愚钝,今日方窥社长布局之冰山一角!属下愿为社长,为新生居此万世不拔之基业,竭尽驽钝,肝脑涂地!”

你看着她眼中燃烧起的、混合了恐惧、崇拜与近乎献身般的狂热光芒,知道她至少理解了其中一部分,并且已被彻底慑服、点燃。这便够了。

“起来吧。详细方略,三日内呈报于我。所需资源,可调用蜀中一切新生居力量。有阻碍,报我名。不好使的,”你微微一顿,“你直接告诉我。”

“是!属下领命!定不负社长重托!”林朝雨再次叩首,然后才艰难地站起身,身形因激动而微微摇晃。她倒退着,几乎同手同脚地消失在回廊尽头,今夜,注定是她无数不眠之夜的开始。

庭院终于彻底寂静下来。

更深露重,夜凉如水。

你缓缓站起身,向着后院更深处、属于你的临时居所走去。月光将你的影子拖得很长,在石板路上移动,孤独而威严,仿佛行走在人间的神只剪影。

你走过长长的、点着昏暗风灯的回廊。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洁净的气息,混合着皂角的清新与一种……属于年轻女子沐浴后特有的、极淡的暖香。这气息来自回廊尽头,那三间相邻的、门窗紧闭,却透出微弱烛光的静室。

她们,就在那里。

如同三件被彻底清洗、整理、包装完毕,正静静陈列在展台上,等待着唯一有资格的主人随时前来“验收”、“使用”,甚至“品鉴”的珍贵藏品,或者说……祭品。

就在这时,一股源自你血脉最深处、与你灵魂伴生的古老悸动,如同沉睡的凶兽被这特定的气息隐约唤醒,开始缓缓蠕动、苏醒。一丝灼热、蛮横、充满了最原始占有与破坏欲的冲动,顺着你的脊椎悄然爬升,试图干扰你冷静如冰的思维。

【神·欲魔血脉】——这赋予了你超凡力量、魅力与某些特质的根源天赋之一,此刻,仿佛化身为一个最懂得你欲望、也最擅长引诱堕落的低语者,在你意识的最边缘,用充满磁性与诱惑的嗓音,悄然呢喃:

主人……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洗得干干净净,熏得香喷喷……

去吧……去‘验收’您的战利品,您的所有物……

丁胜雪……那张白纸一样纯净的灵魂,正在无意识地颤抖,等待着您亲手落下第一笔,也是最浓烈、最无法磨灭的一笔……让她彻底染上您的色彩……

素云……那颗狂热爱慕、虔诚信仰的心,正在渴望着您以最直接、最粗粝的方式,‘验证’她的道,贯穿她的信仰,让她在极致的臣服与奉献中,完成最后的‘升华’与‘皈依’……

还有……素净……那具完美的、空洞的躯壳……您难道不想看看,当您的存在再次强势注入,填满那虚无时,她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会不会被逼出一丝属于‘活物’的反应?哪怕是痛苦,是屈辱,是更深沉的崩溃……那扭曲的景象,岂不是……绝美的艺术?

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魔力,足以轻易瓦解圣贤的理智,点燃暴君的欲火,将任何强者拖入最放纵的深渊。

然而,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你的呼吸,未曾紊乱一分。你的脸上,依旧是那万古冰封般的淡漠与平静,甚至比月色更冷。

你的心中,却于无声处,骤然炸响一声冷哼。这冷哼并非针对外物,而是直指自身血脉深处那蠢蠢欲动的本能,带着至高无上的意志与冰冷刺骨的威严:聒噪。

你的意志,如同九天之上执掌刑律的神皇,对你血脉中那不安分的、试图僭越的“本能”,下达了最简洁、也最不容违逆的敕令。

那刚刚开始蒸腾、试图影响你判断的欲念洪流,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座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法则之墙,轰然溃散,瞬间平息下去,只在你血脉深处留下一阵卑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栗余波。

但,这“训诫”并未结束。

你那如同天道般高悬、冷静到残酷的意志,在你自身的精神国度里显化,化作无形的法则之鞭,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地“抽打”向那源自血脉、试图扮演“引导者”角色的低语:终日不思进取,只念此等浊事。认清你的位置。你只是我诸多天赋工具中的一件,是我用以达成目的的力量之一,绝非我的主宰,更无权替我抉择。 她们,是我的所有物,是我的延伸。何时‘使用’,如何‘使用’,乃至是否‘使用’,皆由我一念而定。今日我无此兴致,她们便只能等着。静候,亦是她们存在的意义之一。何时轮到你,一介血脉本能,在此置喙?教我行事?嗯? 此番是警示。若再敢有下次,试图干扰我之清醒意志……

你的意志,瞬间凝聚成一只无形却仿佛能扼住命运咽喉的巨手,悬停在那血脉躁动的本源之上,冰冷地宣告,如同最终审判:纵是你源自我的根本,逼急了,我亦有的是手段,将你这不安分的‘本能’,从这具完美的躯体中,彻底剥离、‘净化’出去。你大可试试。

“……”

血脉深处,那古老而强大的天赋本源,在你这绝对主宰、冷酷无情的意志威压之下,彻底“安静”了。它蜷缩回最幽暗的角落,收敛了所有光华与躁动,如同一头被主人用烧红的烙铁教训过、懂得了界限的凶兽,再不敢发出丝毫超越本分的嘶鸣,只剩下最深的敬畏与臣服。

你,主宰你的身躯。 你,驾驭你的力量。 你,更掌控你的每一丝欲望与本能。 你,才是这具行走于人间的、半神半魔之躯唯一且绝对的主人,是端坐于自身国度王座上的、说一不二的主宰。

无声的“训诫”完成,你的脚步,也恰好平稳地走过了那三扇透出微弱光晕、门扉紧闭的静室。你甚至未曾侧目瞥去一眼,仿佛那门后并非三位国色天香、命运因你而彻底扭转的绝色女子,而仅仅是三间暂时存放普通物件的库房。

你推开走廊尽头,属于你自己的、更为简朴宽敞的卧房门。

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架。灯火如豆。

你脱下沾染了长途风尘与夜色寒露的外袍,随手搭在乌木衣架上,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你闭上双眼。

外间所有的喧嚣、算计、图谋、潜流…… 昆仑山中的魔影,蜀中未来的蓝图,静室里三个女子或忐忑、或虔诚、或彻底空无的等待…… 一切的一切,都在你闭合眼帘、意志归于沉寂的刹那,被一道无形的、坚固无比的屏障,彻底隔绝在了你的“世界”之外。

你,命令自己休息。

于是,这具强大的身躯,连同其中那更为强大的意志,便为你陷入了最深沉的、迅速补充精力的安眠。

而在那三间仅有一墙之隔、烛火摇曳的静室之中。 三个女子,正以各自截然不同的状态,经历着她们人生中或许最为漫长、心境最为复杂的一个夜晚。

东首静室,丁胜雪穿着崭新的、柔软光滑的白色丝绸寝衣,像一尊过于精致的玉雕,背脊挺得笔直,僵硬地坐在铺着锦褥的床沿。她不敢躺下,甚至不敢大幅动弹。每一次窗外极细微的风吹草动,远处隐约的更漏声,都会让她纤细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一颤。她不知道下一刻门会不会被推开,那个如神似魔的男人会以何种面貌出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又被各种模糊的恐惧与一丝潜藏的、被驯服后的期待填满。时间,在寂静的恐惧与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西首静室,素云同样一身素雅寝衣,却并未坐在床沿,而是如同往日修行般,在屋中空地设一蒲团,正盘膝跌坐其上。她双眸微阖,面色沉静,似乎已入定境。但细看之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中有着极其细微的、规律的颤动。她并未真正沉睡,亦非全然入定。她将你今夜未曾莅临的“缺席”,虔诚地解读为一种更深奥的“考验”与“禅机”。她在“悟”,试图以她所能理解的、充满宗教献身色彩的思维,去“参悟”你沉默背后的“深意”。等待,于她而言,是一场静默的修行,是对她“信仰”坚定与否的试炼。

中间静室,光线最为昏暗。素净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上那件黑色的寝衣,在幽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冰雪雕琢。她没有盖被,双眸空洞地睁着,倒映着屋顶房梁模糊的轮廓。那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等待”这个概念。她的“思想”,她作为“素净”的存在内核,早已在日间的悖论地狱与神迹修复的双重碾压下,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此刻占据这具完美躯壳的,只是一片虚无的死寂。呼吸微弱而机械,证明着生命最低限度的维持。对她而言,这个世界再无“区别”。门开或不开,人来或不来,明日朝阳是否升起,都已失去意义。她只是一具尚在呼吸的、精美的、刻满了失败与否定铭文的活体墓碑,被暂时安置于此。

而这一切,和你都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