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杀一儆百(2/2)
你走过的,是一条由血肉铺就的道路,也是一条向所有人无声宣告权力与意志的道路。
当你重新踏上那高耸的门楼,将手中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意掷在姬凝霜脚前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时,下方那数万黑压压跪伏于地、噤若寒蝉的叛军人群中,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倒抽冷气的声音。那声音汇在一起,如同无数毒蛇在暗夜中嘶鸣,充满了绝望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姬凝霜就静立在你身侧半步之后。夜风撩动她帝袍的广袖与垂落的发丝,她精致的面容在血色月华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威严与冷艳的美。她没有去看脚下那瘫软如泥的侯玉景,也没有去看下方那尸山血海,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你的侧脸上。看着你线条清晰、在月光下仿佛玉石雕琢却又透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侧脸轮廓,她心中没有丝毫寻常女子面对如此血腥场面时应有的惊惧或不适,也没有半分对侯玉景(这个曾与她虚与委蛇、暗藏獠牙的臣子)此刻惨状的怜悯。有的,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颤栗的激动,一种即将亲手推动历史车轮、见证旧秩序在铁与血中崩塌、新规则于你手中诞生的澎湃豪情,以及,一丝因与你并肩而立、分享这至高权柄与冷酷决断而生的、隐秘的炽热。她微微仰起下巴,凤目之中光华流转,与下方无尽的黑暗与血腥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羽林中郎将,侯玉景。”
你的声音响起。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没有激昂慷慨的控诉,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冰冷如同腊月寒潭之水的语调,缓缓道来。然而,这声音却在内力精妙的操控与门楼建筑结构的共振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下方偌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夜风的呼啸,字字句句,如同冰锥,狠狠凿进每一个聆听者的耳膜与心脏。
“尔世受皇恩,累世簪缨。陛下不以尔出身勋贵世家,擢尔于荫蔽,授尔以羽林重柄,寄尔以宫禁安危,期尔忠勤王事,卫护社稷。此乃君恩,浩荡如天。”
你的话语开始了,从“恩”字切入,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剥开虚伪的忠诚外衣。
“然尔,”你的声音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却寒意骤增,“食君之禄,掌君之兵,不思忠君报国,整饬行伍,反生豺狼之心,蛇蝎之性。内结叛党,外通地方,窥伺神器,图谋不轨。此为其一,不忠!”
“侯玉景”三个字被你清晰地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下方叛军的心头。许多士卒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不忠”二字,如同烙铁,烫在每一个吃着皇粮的兵卒灵魂深处。
“今夜,”你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夜色,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脸,“尔罔顾君父,不念苍生,悍然兴无名之师,犯阙惊驾。铁蹄踏破皇城安宁,刀兵惊碎洛京清梦。致使宫阙蒙尘,禁苑喋血,多少本该安眠的士卒因尔之野心枉送性命,多少家庭因尔之逆举顷刻破碎!此为不义!”
“不义”二字,如同丧钟,在那些参与了冲锋、双手或许已沾血的叛军耳边回荡。他们想起了方才同袍在弩箭下成片倒下的惨状,想起了冲入宫门时的狂热与此刻沦为阶下囚的绝望,一种混杂着愧疚、恐惧与怨愤的情绪在死寂中蔓延。
你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积蓄某种更沉重、更致命的力量。然后,你再次开口,这一次,你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凌,直刺他们心中或许仅存的、最柔软的地方。
“尔为一己之私欲,一家之野心,巧言令色,蛊惑麾下忠勇将士。以虚妄之前程,空口之富贵,诱使他们抛却父母妻儿,置自身于必死之地,陷亲族于株连之祸!尔可知,今夜尔之一念,明日便可能是千万人家破人亡,父母失其子,妻儿失其夫、其父!累累白骨,皆因尔起!万千血泪,皆由尔生!此为不仁!”
“不仁”二字,你说得并不如何激烈,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直指伦理核心的冰冷力量。许多叛军士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他们想起了离家时老母的泪眼,妻子的叮咛,幼子懵懂的笑脸……而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今夜跟随眼前这个瘫软如泥的“主帅”造反,而化为乌有!自己被砍头还是小事,家中父母妻儿也要被牵连问斩?九族?那会是怎样一副地狱景象?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们的心脏,狠狠噬咬。对侯玉景的怨恨,如同野火,在绝望的干柴上轰然燃起。
“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依旧平稳,却带着最终审判的凛然意味,如同冰山崩裂前最后的预警,“留之何用?!”
“不忠、不义、不仁……”这六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六道来自九幽的索命符咒,不仅钉死了侯玉景,也狠狠砸在每一个叛军的心头。他们的脸色在你每说出一罪时便惨白一分,当最后“留之何用”四个字如冰雹般砸落时,几乎所有人都已面无人色,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一些心理脆弱的甚至双眼翻白,直接晕厥过去,瘫软在地,连跪姿都无法维持。
你没有给予他们任何消化恐惧、酝酿情绪的时间。审判词已毕,刑戮当行。你微微侧首,对身旁如同影子般静立、只等你示意的素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素净躬身,旋即直起,那双总是笼罩在阴影中的眸子,此刻掠过一丝执行命令时的绝对冷静。她抬手,做了两个简洁的手势。
四名身形矫健、面无表情的内廷侍卫抬着两条物事,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那并非普通锁链,而是两条明显特制的巨大铁链,每一环都有婴儿手臂粗细,黝黑沉重,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属于金属的哑光。更令人胆寒的是,铁链的两端,并非寻常的环扣,而是被打磨得尖锐无比、带有狰狞倒钩的三角锥刺!锥刺上隐隐可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不知是陈年血垢,还是某种不祥的锈蚀。
侯玉景似乎从极度的痛苦与麻木中恢复了一丝神智,或者说,是生物面对即将到来的、更为恐怖的伤害时产生的本能预警。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颈,涣散无神的瞳孔,对上了那两条被抬到他眼前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巨大铁链,以及铁链末端那令人望之生畏的倒刺钩锥。
“嗬……嗬……”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抽气声,残存的一只完好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中倒映出那越来越近的、放大的钩锥尖端。无边的恐惧,如同最深的寒渊,瞬间将他彻底吞噬。他想挣扎,想求饶,想嘶吼,但被点了重穴的身体除了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动作,只能从喉管深处挤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素净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她没有去看侯玉景那扭曲绝望的脸,目光只锁定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她的双手快如闪电,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只是那么轻轻一探,一送——
“噗嗤!”
“噗嗤!”
两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穿透皮肉、撕裂筋膜、最终卡入骨骼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嗷——呜——!!!”
紧接着,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凄厉到超越了人类痛苦承受极限的惨嚎,猛地从侯玉景的胸腔中炸裂出来!那声音尖锐、嘶哑、扭曲,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与绝望,瞬间撕裂了夜空,远远传扬开去,甚至压过了广场上数万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反复回荡、碰撞,久久不散!
只见那两根带着倒刺的三角钩锥,已然精准无比地、彻底穿透了侯玉景两侧的琵琶骨!尖锐的锥尖从他背后透出寸许,带着淋漓的鲜血。倒钩牢牢卡在骨骼之中,确保他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可能自行挣脱。鲜血,并非喷涌,而是顺着黝黑的铁链,一股股、一道道的蜿蜒流下,滴落在他身下的青砖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这还未完。在侯玉景那持续不断、却因剧痛和失血而迅速衰弱的惨嚎声中,那四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拖动着铁链,将穿透他身躯的部分缓缓拉起。铁链摩擦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侯玉景的身体被强行拖离地面,像一块没有生命的肉,被那两条冰冷的铁链悬挂起来。侍卫们动作熟练地将铁链另一端,抛上门楼前方那高大的旗杆顶端预留的、坚固的铁环之中,然后用力拉紧、固定。
于是,在所有叛军,以及门楼上所有大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羽林中郎将、不久前的叛军先锋主帅侯玉景,就像一头被屠宰后悬挂起来的牲畜,又像某种古老而残酷的祭祀中献给天地的血牲,被高高吊起在了紫禁城巍峨的正门门楼之上!他的身体因剧痛和铁链的拉扯而微微晃荡,鲜血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指尖、脚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下方洁净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凄艳的血花。
他没有立刻死去。钩锥穿透的位置避开了主要的动脉,却最大限度地制造了持续的痛苦与失血。他将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失血带来的冰冷、以及被当众悬挂示众的巨大羞辱中,清晰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干,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他那断续的、越来越微弱的呻吟与呜咽,将成为这个漫长血色之夜最恐怖、也最持久的背景音,时时刻刻提醒着下方每一个人,叛逆者将承受何等残酷的终结。
“呕——!”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极度血腥、残酷、挑战人性底线的场景,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紧接着,呕吐声、压抑的哭泣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广场上零星响起,又迅速连成一片。更多的叛军士兵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身体如同筛糠。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开始混杂进一种名为“彻底崩溃”的绝望气息。就连门楼上,一些养尊处优的文官也面色惨白,掩口扭头,不敢再看。程远达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额角沁出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然而,你的“审判”与“表演”,远未结束。
你甚至没有多看那悬挂的“人旗”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布景。你从身旁一名早已捧着木盘静候多时的女官手中,取过一件物事。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圆筒,一端略阔,另一端收束,通体由黄铜打造,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这是你闲时指点将作监工匠打造的简易手持扩音喇叭,虽远不及后世科技,但利用声学原理,已能将声音放大、传递更远,且音质失真较小。
你将那铜制喇叭凑到唇边,试了试音。低沉而清晰的“嗡”鸣声掠过广场,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再次将目光聚焦于你,聚焦于那个能将声音放大的、宛如法器般的铜筒。
“凡胁从谋逆者,”你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扩音,变得更加宏大、清晰、具有穿透力,仿佛不再是人类的话语,而是来自九天之上、冰冷无情的律法宣判,直接在每一个叛军的耳畔、乃至灵魂深处炸响,“按《大周律·贼盗篇》,首恶凌迟,胁从皆斩,父、子、孙,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若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
你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将大周律法中关于谋逆大罪的惩罚条款清晰地念出。没有激昂,没有恐吓,只是平静地陈述着那早已铭刻在律典之上、却往往被权力与侥幸遮蔽的残酷条文。
这平静的陈述,其效果却胜过最严厉的咆哮。如同一道裹挟着万钧雷霆的九天玄冰,狠狠地、毫无技巧地劈在了每一个叛军士卒,以及他们身后可能存在的家庭之上!斩首!凌迟!株连!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子子孙孙……所有与他们血脉相连、朝夕相处的亲人,都要因为今夜他们跟随侯玉景迈出的这一步,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男的被砍头或被绞死,女的被没入官府为奴,家产充公……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口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许多人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如同行尸走肉。哭声渐渐大了起来,那是意识到自己不仅将死,更将连累至亲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恸与悔恨。整个广场,被一种末日降临般的、令人窒息绝望的气氛所笼罩。
然而,就在这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甚至可能引发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之际(尽管这种可能性在你绝对的武力与心理威慑下已很小),你那通过铜喇叭扩大的、清晰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宽容”,又或是……诱饵的甜香。
“然,”
仅仅一个字,便让无数双死寂的眼睛重新抬起,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看向门楼上那道如同般的身影。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虽尔等附逆,罪不容诛,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亦有不忍之心。屠戮过甚,非明君圣主所为,亦非江山社稷之福。”
你的话语,将“生路”的权柄,巧妙地归于“陛下仁德”,归于“上天好生”。姬凝霜适时地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笼罩着一层属于帝王的、悲悯却威严的光辉。她在配合你,将这出“恩威并施”的大戏唱到极致。
“故,今日,于此情此景之下,本宫便代陛下,立一特例,行一新法!”
“新法”二字,再次让所有人心头剧震。这意味着,眼前这位皇后,不仅掌控生死,更在篡改、定义规则!
你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凡此刻放下兵器,主动伏地请降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此前杀伤几何,其本人之罪,依律当诛,绝无宽贷!”
冰冷的宣判,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群再次坠入冰窟。本人还是要死……
“然,”你的转折再次到来,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虽微弱,却是指向明确的光,“念其幡然悔悟,迷途知返,可免其父母、妻妾、子女之死罪!改为全家发配西域北境边陲,充入军屯,男丁戍守烽燧堠台,妇孺耕垦边田,永世为边军戍卒之家,遇赦不赦,遇典不典!”
条件苛刻,近乎世代为奴。但,活着!家人能活着!对于这些已然绝望、自认必死且累及家人的叛军而言,这不再是惩罚,而是天大的恩典!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绳索!虽然绳索那头是苦寒的边疆、永世的劳役,但至少,血脉得以保存,家人得以团聚(哪怕是作为罪户),不用立刻身首异处,不用看着亲人被推上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