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毒瘤暴露(2/2)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爆响,狠狠抽在刘明怀赤裸的胸膛上。皮开肉绽!一道紫黑色的鞭痕瞬间隆起,随即鲜血迸溅,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凄艳的弧线,溅落在地面的灰尘中,形成深色的斑点。

“啊——!”刘明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几乎瞪出眼眶。木柱被他撞得微微一晃。

姬孟嫄身体剧烈一颤,抓住你衣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你的皮肉。她猛地别过头,但又强迫自己转回来,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哆嗦。

“说!克扣工饷,中饱私囊,有无此事?!”行刑的缇骑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没……没有!啊——!”刘明怀话音未落,第二鞭、第三鞭接踵而至,精准地抽在之前的伤口周围,血肉横飞。惨叫声在空旷的仓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工银发放,有无定额外收取‘茶水费’、‘工具磨损费’、‘号衣费’?”

“我……啊啊——!是……是上面……管事的默许……大家都收……”

“上面是谁?哪个管事?”

“是……是物料处的赵管事……还有,还有账房的李先生……他们……他们拿大头,我们喝点汤……”刘明怀的精神防线在剧痛下迅速崩溃,语无伦次地招供。

“与外面‘财有道’赌场勾结,设局诱骗工人赌博,放印子钱,逼人卖儿卖女,有无此事?!”

“有……有……赌场的疤脸强……给我们分红……啊——!”

鞭子如同暴雨,不断落下。刘明怀的惨叫从高亢逐渐变得嘶哑,到最后只剩下痛苦的抽气与呜咽。他胸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身体流下,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姬孟嫄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几次欲呕,都被她强行压下。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惊恐、不忍,渐渐变得复杂。她看到刘明怀起初的嚣张,看到他在剧痛下的崩溃,看到他为了减轻痛苦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同伙、吐出罪行。她开始明白,对付这些早已将良心与法度践踏在地的恶徒,寻常的仁义道德、律法条文,有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畏惧的,唯有更直接、更残酷的力量。

接着是钟无常。他起初还硬气,骂不绝口,甚至试图吐口水。但当皮鞭落在他那修炼阴毒掌法、格外珍惜的双手上,将指骨抽得变形开裂时,他发出了比刘明怀更凄厉的惨叫。所谓的江湖硬气,在专业的刑讯面前不堪一击。他很快招认出通过血煞阁的渠道,将厂里一些淘汰的次品铁料、甚至少量管制刀具甚至一些淘汰手榴弹,偷偷贩卖给附近山匪的事情,也供出了几个在厂内担任小管事的同门。

最后是阿三。几乎没用什么刑,看到那沾血的鞭子和同伴的惨状,他便瘫软如泥,哭喊着将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如何与棚户区的地痞勾结垄断饮食生意高价售卖,如何与暗娼寮子联手坑骗工钱,如何替上面某些人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他供出的名字更多,牵扯也更广,甚至隐约指向了新生居中层管理中的个别人物,以及本地某个小帮派的长老。

整个过程中,你始终沉默地观察着。观察着受刑者从狡辩到哀求再到彻底崩溃的神态变化,观察着他们供词中相互印证或矛盾的细节,观察着邱必仁等人如何冷静地运用刑讯技巧施加最大痛苦却避开致命要害,更观察着身侧姬孟嫄的每一点细微反应。她的呼吸从急促到缓慢,抓着你衣袖的手从紧绷到渐渐松开,眼神从恐惧不忍到沉重思索。当阿三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某些不堪入耳的细节都倒出来时,姬孟嫄已经不再颤抖,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多了一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光芒。

审讯结束时,已近四更天。仓房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汗味、尿骚味和灰尘味,令人作呕。气死风灯里的灯油将尽,火苗跳动得更加微弱,发出“滋滋”的轻响。三名工头如同死狗般瘫在柱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着。

邱必仁将记录好的供词恭敬呈上。你快速浏览,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时间、数额、勾当,条理清晰。你合上供词,对邱必仁道:“将他们分开严密看管,给予基本医治,别死了。供词所涉人等,立即暗中监控,但暂不抓捕。你亲自带可靠人手,按图索骥,秘密取证,尤其是账目往来、实物证据。记住,要快,要准,要密。”

“卑职明白!”邱必仁肃然应命。

你转身,看向姬孟嫄。她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眸色深如寒潭。“孟媛,可看明白了?”

姬孟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浊气与不适尽数排出。她抬起眼,目光与你相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夫君,我明白了。慈悲,渡不了这般恶鬼。律法条文,束不住贪婪之手。唯有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光有良法美意,若无铁腕执行,一切皆是空谈。这些蛀虫,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必须连根拔起。”她的语气,褪去了最初的稚嫩与单纯的热血,多了几分沉静与冷冽。

你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不止于此。雷霆手段,只为廓清寰宇。之后,如何建立不易腐的规矩,如何让工人有处申冤,如何让管理重归清明,才是长久之计。走吧,天快亮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巡抚衙门内院书房,烛火通明。你已换回常服,姬孟嫄也洗漱整理过,但眉眼间仍带着一丝疲惫与残余的惊悸。

钱大富被紧急召来。他进来时,锦袍略显凌乱,发髻甚至有些歪斜,显是匆忙起身。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游移不定,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一进门,他便疾走几步,来到书案前,竟不待你开口,便“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栗:“殿……殿下!卑职有罪!卑职该死!汉阳……汉阳工矿管理如此混乱,竟有这等骇人听闻的盘剥之事,卑职身为总办,失察渎职,罪该万死!请殿下重重治罪!”

他磕头甚响,额头撞击青砖地面,发出“咚咚”闷响,在寂静的凌晨书房内格外刺耳。几下之后,额前已是一片通红。

你端坐于书案之后,并未立即叫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姬孟嫄坐在你下首侧位,见此情景,先前在暗室中强压下的怒火又有些升腾,忍不住冷哼一声,虽未言语,但那声冷哼中的不满与质疑,已清晰传达。

直到钱大富磕了七八个头,额头已见血丝,你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钱总办,先起来说话。若要治你的罪,此刻你便不在书房,而在按察司大牢了。”

钱大富闻言,身子一僵,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惶惑与一丝侥幸,颤声道:“殿下明鉴!卑职……卑职确是不知详情啊!每日经手的账目、报表,收支大抵相符,各项用度也有章程……卑职只道是那些工头跋扈些,欺压工人或有些,万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层层盘剥,内外勾结,甚至牵扯私售军备!卑职……卑职被他们蒙蔽了!是卑职无能,用人失察,被那些江湖出身的工头架空了!”说到后来,已是声泪俱下,既有惶恐,也确有几分委屈与后怕。

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他所言非虚。钱大富是你从“金算盘门”掌门一手提拔,其人精明于数字,忠诚亦无可疑,于管理大型资产、理顺账目是一把好手。但他本质仍是账房出身,长于案牍,短于人事,更缺乏应对基层复杂局面、尤其是应对这些混迹江湖、狡黠凶悍之徒的经验与手腕。将他放在汉阳总办的位置上,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是人才匮乏下的权宜之计。他被架空,与其说是无能,不如说是他这类“技术官僚”在特定环境下必然的困境。

“起来吧。”你语气稍缓,“此事之弊,非你一人之过。新旧交替,泥沙俱下,管理失序,监督缺位,方有今日之祸。”

钱大富这才颤巍巍爬起来,不敢坐实,只欠着身子站在下首,用袖子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与血渍。

“然则,”你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既有过,则必罚。有过不改,则祸必更深。钱大富,本宫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

钱大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躬身:“愿意!卑职万死不辞!请殿下示下!”

“其一,”你屈起一根手指,“即刻起,以账目稽核为名,暗中彻查新生居汉阳各厂矿,特别是钢铁厂、机械厂、军器厂,近一年所有工饷发放原始记录、物料领取消耗细目、与外部商铺银钱往来。重点核查刘明怀、钟无常、陈阿三等供出的相关管事、账房。要快,要密,要拿到铁证。”

“其二,”第二根手指屈起,“以整顿安全生产、清查隐患为由,三日后,新生居汉阳所属全部厂矿,停工一日。所有工匠、工役、杂工,悉数至城东新生广场集合。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此事由你亲自督办,名单核对,一个不许遗漏。”

“其三,”你直视钱大富,缓缓道,“集合当日,本宫会亲临。届时,该抓的抓,该办的办,该立的规矩,也要当众立下。你可能做到?”

钱大富听得脸色变幻,尤其是听到要召集所有工人时,更是眼皮一跳。这无疑是极大的冒险,万一处理不当,激起工变,汉阳的工人不少都是身怀武功的宗门弟子,后果不堪设想。但他更清楚,这是他将功折罪的唯一机会,也是扭转汉阳乱局的必然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将腰杆挺直了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决绝:“卑职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账目之事,卑职亲自带可靠之人核查,三日内必给殿下交代!工人召集,卑职即刻去办,确保无一遗漏!”

“很好。”你微微颔首,“去吧。记住,动静要小,手脚要干净。”

“是!”钱大富深深一揖,倒退着出了书房。虽然脚步仍有些虚浮,但比起进来时的惊慌失措,已多了几分定力与方向。

书房内重归安静,只余烛火噼啪。姬孟嫄一直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她看向你,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夜间审讯的余悸,有对钱大富无能的微嗔,但更多是对你接下来布局的好奇与隐隐的兴奋。

“夫君,”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三日后广场集会,是要……当众处置那些工头,以儆效尤吗?还是要……有更大的动作?”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杏眼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

你看着她,唇角微扬,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她的身体顺从地靠过来,带着淡淡的、洗漱后的清新气息,与昨夜沾染的煤烟味混杂,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不止是处置几个工头,孟媛。”你揽着她的肩,感受到她身躯的柔软与温热,“汉阳乱象,根源在于旧时代的江湖习气、人身依附,侵入了新生的工业生产体系。工头们不过是表象,是旧势力在新土壤上长出的毒瘤。割掉毒瘤容易,但若不改变这土壤,毒瘤还会再生。”

“那日的广场,将聚集数万工人,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分属不同门派,各有恩怨,如今却因这钢铁熔炉被强行汇聚一处。这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契机。”你缓缓道,如同在讲述一个精妙的棋局,“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依附旧规矩、行盘剥之事的蛀虫,是何下场。要让他们亲耳听到,朝廷,或者说,新生居的新规矩是什么——公平的工价,严明的纪律,申诉的渠道,上升的途径。更要让他们亲身感受到,在这新的规矩下,只要勤恳劳作,便能得到应有之酬,无人可肆意欺凌。”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惩处大会,”你看着姬孟嫄似懂非懂、却又努力理解的眼神,继续道,“这是一次宣言,一次立威,一次重塑秩序的尝试。要将‘江湖规矩’、‘人身依附’,逐渐转化为‘厂规制度’、‘契约精神’。而这,需要一把火,烧掉朽木;也需要一渠水,浇灌新苗。”

姬孟嫄听得入神,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靠在你的肩头,喃喃道:“妾身好像……有点明白了。夫君你说的,是不是就像你以前给妾身讲过的……‘不破不立’?先要用雷霆手段,破掉那些坏到根子里的旧东西,哪怕过程……有些残酷。然后,才能建立起新的、好的规矩?”她抬起头,望着你,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以及一丝对自己能理解你深意的雀跃。

“正是此理。”你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触感微凉而柔软,“三公主果然越来越聪慧了。这世间沉疴,有时非猛药不能去。而用药之后,调理滋养,使其新生,方是根本。你,可愿与我一同,既做这执刀刮骨的医者,也做这培土育苗的农人?”

姬孟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你的亲吻,还是因为心中激荡的情绪。她用力点头,双手环住你的腰,将脸埋在你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坚定与柔情:“嗯!我愿意!夫君,从今往后,孟媛不只是你的妻子,也要做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你的帮手!陪你一起,看清楚这世间的病,治好这世间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