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毒瘤暴露(1/2)

小酒馆内浑浊的空气依旧滞重,劣质米酒的酸涩、工人身上经年累月浸染的汗臭与煤灰、食物腐败的微腥、劣质烟草的呛人,各种气味混杂发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远处,汉阳铁厂高炉的轰鸣、锻锤的撞击、蒸汽机车的嘶鸣,混合成沉闷而持续的背景音,如同这座被强行催熟的工业巨兽粗重而不稳的心跳,正因内部滋生的脓疮而紊乱、躁动。

你轻轻拍了拍她紧握的手背,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道,指尖在她细嫩的手背肌肤上短暂停留,传递去一丝安抚的暖意。

“孟媛,莫急,”你压低声音,声线如古井无波,却又带着抚平波澜的定力,“此事牵扯甚广,非一时义愤可解。谋定而后动,方是正理。此处人多眼杂,先回住处,从长计议。”

姬孟嫄闻言,微微一怔,抬起螓首。昏黄油灯下,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映着跳动的光焰,也映着你沉静的面容。她贝齿轻咬下唇,那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齿痕,显示着内心的挣扎。最终,她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攥你衣角的手指。然而在指尖离开的瞬间,却若有若无地划过你的掌心,留下一丝微痒的、带着依赖的触感。

“嗯,夫君,我听你的。”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先前那股炽烈的愤怒稍敛,转而掺入了一丝委屈的颤音,但更多的,是一种将判断与行动全然托付于你的、柔软的信任。

你们悄然起身,未惊动酒馆内仍在喧嚣的众人,如同两滴水汇入夜色,无声离去。

门外,汉阳的黄昏已然沉沦。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那些高耸的烟囱。空气中煤烟味愈发浓烈,混杂着从不远处长江支流飘来的、泥腥与朽木混合的河腥气。街道泥泞未干,白日里被无数双脚踩踏出的坑洼积着黑水。下工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拖着疲惫的身躯蹒跚而行。有人肩扛着磨损严重的铁锤,锤头沾着暗红色的铁锈;有人提着瘪了的酒葫芦,眼神空洞;更有人只是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入泥泞,发出“噗嗤”的闷响,溅起的泥点沾染了他们破烂的裤腿,也偶尔飞溅到你们身上,带着冰凉湿黏的触感。

姬孟嫄紧挨着你,在这陌生而粗粝的环境中,你的存在是她唯一的倚靠。行走间,她的肩头不时轻碰你的臂膀,隔着粗糙的青布短衫,能感受到其下身躯的温热与柔软。夜风拂过,吹动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衣衫,布料贴合的瞬间,隐约勾勒出少女日渐丰盈的曲线轮廓——胸前那对饱满虽被刻意束缚,却仍在行动间显露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如同被禁锢的白鸽,不安地颤动。

你目光微侧,瞥见她正低头小心避让着地上的污水,眉头微蹙,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她偶尔抬眼的动作,如蝶翼轻颤。那双眼中光芒复杂:愤怒尚未全然平息,困惑如迷雾弥漫,而看向你时,依赖与寻求指引的星光则始终闪烁。

你们并未径直返回守卫森严的巡抚行馆,而是故意绕行,拐入工人聚居区更深处一条僻静狭窄的巷道。这里的喧闹似乎被厚重的棚户墙壁隔绝,显得安静许多,只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断续犬吠,以及远处窝棚里婴孩嘶哑的啼哭。巷口堆放着废弃的铁料边角,锈迹斑斑,在昏暗中如同怪兽的骸骨,散发着冰冷刺鼻的金属腥气。你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姬孟嫄。巷内光线晦暗,只有远处棚户窗缝漏出的零星微光。

“孟媛,”你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探讨与引导的意味,“今日所见,你有何想?那些工头,仗着些许江湖手段、旧日余威,便敢在这新生之地,行盘剥压榨之实。你以为,这仅仅是几个宵小贪墨银钱那般简单么?”

姬孟嫄猛地抬头,杏眼在昏暗中格外明亮,那簇怒火再次被点燃:“夫君!他们岂止是宵小,简直是附骨之疽,是蛀空梁柱的白蚁!那些工人,每日在炉火与铁砧间耗尽力血,掌心磨穿,脊梁压弯,换来的血汗钱却要遭这般克扣勒索!天理何在?王法何在?我们定要将这些蠹虫一个个揪出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她越说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嫩的肌肤,留下月牙形的红痕,那姿态全然是未经世事的公主面对不公时最直接、最激烈的反应。

你微微颔首,伸手,以指背轻轻抚过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触手之处,肌肤细腻温润,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揪出来,是自然。然则,孟媛,治标更需治本。若只砍掉几棵冒出地面的毒草,而不深挖其根,铲除滋生之土,则春风吹又生,后患无穷。”你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此事牵涉的,恐非区区几个工头。其下或有管事包庇,其旁或有江湖旧势力勾连,甚或……牵扯更广。我们需得耐心,需得用巧劲,更要借力打力。走吧,先回衙门。锦衣卫在汉阳,应有暗桩可用。”

指尖传来的暖意与话语中的冷静,稍稍平复了姬孟嫄的心潮。她点点头,眼神中愤怒未消,却已燃起一丝带着锐气的、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即将参与一场隐秘而正义的讨伐,让她那颗被深宫束缚已久的心找到了一个炽热的出口。

“嗯!夫君,我都听你的。”

回到湖广巡抚衙门时,夜色已如浓墨般化不开。衙门前高悬的气死风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青石地面上拖曳出长长短短、摇曳不定的影子。

姚一临早已得信,恭敬地候在二门内的偏厅,见你们二人虽作寻常打扮却难掩风尘之色,他眼中精光一闪,却并不多问,只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姿态恭谨无比:“殿下,娘娘,夜色已深,可需用些茶点歇息?”

你摆摆手,径直走向内堂,语气不容置疑:“姚抚台,有劳。烦你即刻安排,着人密召锦衣卫汉阳千户所现任掌事前来见我。记住,要密,勿使外人知晓。”

姚一临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旋即恢复如常,垂首应道:“下官遵命。”他并未多问一个字,转身即去安排,绯色官袍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隐隐带起一丝书房特有的陈墨与旧卷宗气息。

姬孟嫄跟在你身侧,望着姚一临迅速消失在廊庑转角的身影,忍不住凑近你,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好奇:“夫君,锦衣卫……我听闻他们行事,最是酷烈无情。此番动用他们,那些工头……”

你侧首看她,廊下灯笼的光在她姣好的侧颜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锦衣卫乃陛下亲卫,侦缉不法,肃清奸宄,本是分内之事。至于手段,”你微微一顿,语气淡然却带着深意,“对付这等吸附在工矿命脉上、敲骨吸髓的蠹虫,雷霆手段,有时反是慈悲。孟媛,你若有心,稍后可随我一同旁观。有些东西,书本上看不到,唯有亲见,方知这世间魑魅魍魉行事之诡,亦知刮骨疗毒,需用何样利刃。”

姬孟嫄闻言,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决心与探究欲取代。她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要看!我要亲眼看这些蛀虫,是如何伏法,如何吐出他们的罪孽!”她的双手再次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出细微的“咔”声。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出现在内堂门外。此人身材中等,毫不起眼,穿着寻常衙役的皂衣,但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精光内敛,行走间落地无声。他入内后,并未行大礼,只是对着你所在方向,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利落与干练:“卑职锦衣卫汉阳千户所试百户邱必仁,参见大人。”他未直呼你身份,显是已知晓需隐秘行事。

你微微颔首,示意他近前,声音压低却清晰:“邱百户,深夜相召,有要事交办。汉阳新生居下属各厂矿,尤以钢铁厂、机械厂为甚,其下多有工头,倚仗旧日江湖身份,欺上瞒下,克扣工饷,盘剥工人,甚或勾结外部,牟取不法之利。本宫已掌握数名为首者线索,今夜需你等将其秘密拘拿至指定地点。记住,行动务求隐秘,勿打草惊蛇,但目标务必擒获,若有反抗,可酌情处置。”

你报出几个名字与大致活动范围,皆是日间在酒馆及后来暗查中,工人怨气最深、提及最多的几个工头,包括那个玄天宗出身的刘姓壮汉,血煞阁的钟姓瘦子,以及一个诨号“阿三”、据称与本地棚户区地头蛇关系密切的滑头。

沈炼目光低垂,静听完毕,脸上无半分波澜,只再次抱拳:“卑职明白。目标:刘明怀(玄天宗)、钟无常(血煞阁)、陈阿三(地头蛇)。行动要求:秘密拘拿,押解至巡抚衙门西侧废仓。时限:天亮之前。请大人示下,擒获之后,是暂押,还是……”

“直接押至废仓,本宫要亲审。”你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卑职领命!”沈炼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形微动,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廊外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姬孟嫄在一旁屏息看着,直到沈炼身影消失,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她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帝国最神秘的暴力机关的行动。

子时三刻,汉阳城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唯有工人聚居区还有些许灯火与零星喧嚣。你和姬孟嫄已换上深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斗篷,在两名邱必仁留下的精锐缇骑暗中护卫下,悄然离开巡抚衙门,前往预定的第一个抓捕地点——刘明怀的住处。那位于棚户区边缘一处相对“阔绰”的独立院落,据说是他靠着盘剥工友钱财,强行驱赶原住户后霸占的。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秽物与潮湿木材混合的复杂气味。你们匿身于院落外一堆废弃木料之后,静静地观察。

院落土墙低矮,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门前并无守卫,但院内隐约传来鼾声。邱必仁亲自带队,加上三名缇骑,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无声无息地贴近。其中一人贴近门缝观察片刻,对邱必仁做了个手势。邱必仁点头,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你们在藏身处,借着院内一间屋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能看到两名倚在门边打盹的汉子,应是刘明怀的心腹小弟。他们睡得正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在肮脏的衣襟上留下一滩深色痕迹。邱必仁如鬼魅般欺近,出手如电,掌缘精准地切在两人后颈某处。只听极轻微的“噗”声,像是装满谷物的布袋被轻轻击中,两人身体一震,随即软软瘫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便被旁边的缇骑迅速拖到阴影处,以牛筋索捆缚结实,又用破布塞口。

姬孟嫄紧挨着你,你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以及那喷在你耳侧的、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夫君,他们……好利落。”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锦衣卫缉事,讲究的便是一击必中,悄无声息。”你低声回应,目光紧盯着院内。

邱必仁已带着另一人贴近正屋窗户。纸窗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鼾声如雷。邱必仁用匕首轻轻拨开里面简陋的门闩,推门闪入。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短促的闷响、重物跌倒声以及压抑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

很快,邱必仁与另一名缇骑架着一个只穿着亵裤、上身赤裸的彪形大汉走了出来。正是刘明怀。他此刻双眼圆瞪,满是惊怒与恐惧,口中被塞了麻核,只能发出呜呜声,浑身肌肉贲张想要挣扎,但双臂被反剪,关节被缇骑以特殊手法扣住,丝毫用不上力,只能徒劳地蹬腿,踢翻了门口一个空酒坛,陶片碎裂声在夜里格外清晰,酒液溅湿了他的小腿。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盏茶工夫,干净利落,近乎无声。刘明怀被迅速套上黑色头套,裹上一件旧袍,由两名缇骑一左一右架起,迅速消失在院外小巷的黑暗中。邱必仁留下两人稍作痕迹清理,也随即撤离。

你们悄然跟上,前往下一个地点。这一夜的汉阳,在绝大多数人沉睡之时,几处不起眼的角落,类似的场景在沉默中上演。血煞阁出身的钟无常更为机警,在其姘头处被堵个正着,暴起反抗,指间淬毒的钢镖还未射出,便被邱必仁一脚踢中腕骨,咔嚓脆响中,钢镖落地,随即被数道拳脚击倒制服,其过程稍显激烈,打翻了些许家具,但在缇骑控制下,未闹出太大动静。而那个阿三,则是在一家暗娼寮子的床底被拖了出来,吓得屎尿齐流,几乎瘫软,被轻易拎走。

巡抚衙门西侧,有一处早已废弃的旧粮仓,砖石结构,颇为坚固,且位置偏僻。此刻,这里被临时充作审讯之地。仓内空旷,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斑驳的砖墙上,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与陈年谷物的霉腐气味,此刻又混杂了新鲜的血腥与恐惧带来的尿骚味。

刘明怀、钟无常、陈阿三被分别捆在仓房中央的粗木柱上,皆已被除去头套,只着单衣,在春夜的寒气中瑟瑟发抖,更多是源于内心的恐惧。四周,数名黑衣缇骑沉默矗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冷光,显示着他们的存在。

你和姬孟嫄站在仓房内侧一片稍高的旧木台边,阴影笼罩了你们大半个身子。你神情平静,如同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姬孟嫄站在你身侧稍后,脸色在摇晃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你的衣袖,指尖冰凉,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臂,指节发白。她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这让她胃部有些不适,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邱必仁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仓房内回荡:“尔等所犯之事,桩桩件件,朝廷已有察觉。克扣工饷,盘剥工友,勾结外匪,私售禁物……今日在此,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招,可少受皮肉之苦;不招,或心存侥幸,”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三人,“锦衣卫的手段,你们或许听过。”

刘明怀梗着脖子,嘶声道:“大人!冤枉!小人是玄天宗外门弟子,奉公守法,在厂里做事也是勤勤恳恳,定是有小人诬陷!”他试图搬出玄天宗的名头,眼中却满是色厉内荏。

钟无常则阴恻恻地笑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嘿,锦衣卫?好大的威风!老子是血煞阁的人!你们敢动我,阁中长老必不罢休!”他试图挣扎,但牛筋索深深勒进肉里。

阿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涕泪横流,嘴里不住念叨:“饶命……官爷饶命……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啊……”

邱必仁不再多言,看向你。你微微颔首。

一名体格魁梧的缇骑出列,从墙上取下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鞭子在空中抖开,发出“呜”的一声破空厉响。他走到刘明怀面前,毫无征兆地,手臂一扬,鞭子如毒蛇般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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