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恢复待遇(1/2)

汉阳的清晨,向来是在高炉沉闷的轰鸣、蒸汽机车尖锐的汽笛,以及工棚区此起彼伏的咳嗽、呜咽与咒骂声中艰难降临。昨日广场公审的血腥与狂热,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无数工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快意,以及一丝事后的茫然与隐忧。蛀虫被铲除了,大快人心,可然后呢?日子依旧要过,工还要上,那被层层盘剥、拖欠的工钱,那些被打断的肋骨、被逼死的冤魂、被欺凌的女工… 难道就随着几声惨叫和几滩血迹,就此揭过?一种混合着残余亢奋与更深沉疲惫的情绪,弥漫在潮湿污浊的晨雾里。

工人们如同往常一样,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低矮潮湿的窝棚,脸上带着宿醉般的麻木与对又一日重复劳作的认命。他们三三两两,走向厂区,脚步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有人低声议论着昨日的场面,语气兴奋;有人沉默不语,眼神空洞;更多人则是机械地迈步,仿佛昨日的风暴只是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残酷戏剧。

就在这时——

“滋啦……滋滋……”

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突然从那些高高竖立、贯穿整个工人棚户区的铁皮喇叭中传来,打破了清晨固有的节奏。这些被工人们戏称为“顺风耳”的玩意儿,平日只在上下工时播报些通知,或是夜间偶尔播放些咿咿呀呀的戏曲,此刻却发出不同寻常的噪声。

工人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望向那些锈迹斑斑的喇叭口。连路边卖早点的摊贩,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杂音很快稳定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晨雾与嘈杂的平静力量,回荡在棚户区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工人耳中:

“汉阳新生居的全体职工,兄弟姐妹们。”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说话者就站在每个人面前。那语调,与昨日高台上宣判时一般无二。

“我是杨仪。”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定身咒,让整个嘈杂的、正在苏醒的工业区边缘,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正在行走的、交谈的、进食的、发愣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无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喇叭,仿佛能透过铁皮,看到声音的来源。杨仪。昨日那个以雷霆手段处置工头、血洗蠹虫的皇后。他…又要说什么?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给予所有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昨日之事,想必大家都已看到,听到。那些盘剥你们、吸食你们血汗的蠹虫,已经伏法,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渲染,没有煽情,却更让人感受到话语背后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沉重的坦诚,“我知道,这,还不够。”

不够?工人们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不够?惩罚得不够狠?还是……

“鞭笞、枷号、流放,乃至砍头,只能追讨罪责,以儆效尤。却弥补不了,过去这些日子里,你们实实在在遭受的委屈,你们被无理克扣、恶意拖欠的血汗工钱,以及…因此而承受的苦难。”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工人们心坎最痛、最委屈的地方。许多人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是啊,打死了那些恶棍,可我们被夺走的钱呢?我们受的伤、遭的罪呢?难道就这么算了?

就在无数颗心被勾起酸楚与不甘,却又不敢奢望更多时,那个平稳的声音,抛出了第一颗,足以让整个汉阳地动山摇的惊雷!

“所以,今日,我在此宣布——”

声音略微拔高,带着宣告的力度,清晰地传遍四野:

“从即日起,所有汉阳新生居所属厂矿职工,在过去两年内,凡有证据、或有同僚工友可证,被刘明怀、钟无常、赵德禄、李茂才、孙魁及其党羽,以任何名目无理克扣、恶意拖欠之工钱,经核对属实后——”

你故意停顿了半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将全部,予以足额补发!”

“哗——!”

尽管是通过冰冷的铁皮喇叭,尽管看不到说话者的表情,但这短短一句话,依然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在所有聆听者心中炸开!无数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难以置信的喘息。补发?全部?足额?这…这可能吗?那些被吞掉的钱,还能要回来?还是“足额”?

然而,惊雷并未停歇,紧接着是更猛烈的闪电,照亮了所有人心中最深沉的渴望:

“我已决定,从我与女帝陛下的内帑之中,先行拨出一百万两白银,交由汉阳总办钱大富,设立专账,专人负责。自今日起,三日内,开设专门窗口,核对账目,按册发放,确保每一文被克扣的血汗钱,都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一百万两!

内帑!

三日内发放!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重锤,将最后一丝怀疑砸得粉碎!不是空头支票,不是拖延之词,是实实在在的白银,是来自皇帝和皇后私库的内帑!是限时三日的军令状!

“轰——!!!!”

整个工人社区,在经历了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彻底、完全、疯狂地爆炸了!

“老天爷啊!补发工钱!真的补发!”

“一百万两!内帑的钱!皇后娘娘用自己的钱补给我们?!”

“我不是在做梦吧?快!快掐我一下!哎哟!疼!是真的!是真的啊!”

“娘啊!孩儿有钱给你抓药了!孩儿有钱了!”

“娃他爹!你听见了吗?咱们的钱能要回来了!你的腿…你的腿有救了哇!”

无数人从低矮、阴暗、散发着霉味的窝棚里疯了一般冲出来,他们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却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狂喜、震惊、以及绝处逢生般的巨大冲击。他们抓住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认识与否,疯狂地摇晃、询问、确认,声音嘶哑,语无伦次。有人用力掐自己的大腿、脸颊,直到剧痛传来,才敢相信这不是梦境。有人仰天狂笑,笑着笑着却泪如雨下,跪倒在地,用头撞击着泥泞的地面。更多的人,是茫然地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仿佛要将这两年来所有的委屈、绝望、隐忍,都通过这滚烫的液体冲刷干净。

整个棚户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悲喜交加之中。哭喊声、笑声、尖叫声、祈祷声、对皇后和女帝的颂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混乱、却充满生命原始力量的声浪,直冲汉阳被煤烟笼罩的灰暗天空。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浪潮即将达到顶峰时,铁皮喇叭中,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奇迹般地再次压下了喧嚣。

“静一静。”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魔力。狂喜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喘息着,强抑着激动,再次竖起了耳朵。他们知道,皇后还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沉的慨叹,“大家住得苦,住得累,甚至…住得没有人的样子。”

你的话语,瞬间戳中了人们更深层的痛处。狂喜稍稍冷却,一种更复杂的心酸涌上心头。是啊,就算补发了工钱,可回到的,依然是这漏雨透风、拥挤肮脏、夏天闷如蒸笼、冬天冷如冰窖的破窝棚。这里不是家,只是勉强容身的兽栏。

“那些低矮、潮湿、污秽不堪的棚户,配不上你们每日在炉火与铁砧间流淌的汗水,配不上你们为大周创造的财富,更配不上,你们作为‘人’,应有的尊严!”

“尊严”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许多人心上。他们习惯了被呼来喝去,习惯了在泥泞中打滚,习惯了像牲口一样活着,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应该有点别的什么。此刻,这个词从帝国皇后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所以,”你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阴霾:

“我在此,宣布第二项决定!”

人群再次屏息。

“自明日起,汉阳所有厂矿周边,现存之棚户区、窝棚区,无论大小,全部,予以有计划地拆除!”

拆除?!人们一惊,但来不及细想,更猛烈的话语接踵而至:

“我,将再次,从内帑之中,拨出二百万两白银!”

又一个天文数字!人群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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