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恢复待遇(2/2)

“用这笔钱,就在这里,在你们熟悉的土地上,为你们,为每一位汉阳的职工和你们的家眷,兴建统一规划的全新职工宿舍区!和最早那些职工一样的宿舍!”

你的声音充满了描绘蓝图的激情:

“我们要建的,不是窝棚!是砖石结构,宽敞明亮,有玻璃窗,有火炕或暖墙,有公共水井和厕所,甚至将来会有公共澡堂的三层楼宿舍!要让一家几口,都能住得下,住得安稳,住得干净,住得像个人样!要让每一个为大周流过汗、出过力的工人兄弟,回到住处,能直起腰,挺起胸,对自己的婆娘娃娃说,咱们住的地方,不丢人!”

这番话,比补发工钱更富有冲击力。工钱是弥补过去,是“还债”;而新房,是许诺未来,是给予“希望”,是赋予“尊严”!这不再是简单的经济补偿,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彻底改变,一种社会地位的隐性提升!

如果说,第一颗雷炸响了沉寂的死水,那么这第二颗雷,则直接点燃了深埋地底的石油,让火焰冲天而起,化为燎原之势!

“呜——呜呜呜——!!”

一个蹲在窝棚门口、须发皆白、脸上刻满风霜与煤灰痕迹的老矿工,第一个再也抑制不住。他手里还拿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浑浊的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奔涌而出。他丢开饼子,双膝一软,朝着最近的那个铁皮喇叭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里,以头抢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无尽辛酸与巨大喜悦的嚎啕大哭!那哭声苍凉、沙哑,仿佛要将一生的苦难都哭尽。

这哭声如同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无数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来自哪个厂矿,哪个门派,此刻全都泪流满面,面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倒下去!他们不再欢呼,只是哭,拼命地哭,有人捶打着地面,有人将脸深深埋进泥泞,有人仰天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滚滚而下。那些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江湖汉子,那些被生活磨砺得心如铁石的老师傅,此刻全都崩溃了。他们哭逝去的亲人,哭残废的身体,哭暗无天日的过去,也哭这突如其来的、几乎不敢想象的希望与尊严。

更多的人,则是又哭又笑,他们将手中视为吃饭家伙的铁锤、扳手、安全帽,奋力地抛向天空,仿佛要将过往的一切沉重与屈辱都抛却!他们将头上的破毡帽、旧头巾扯下来,疯狂地挥舞!

“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活菩萨!您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陛下万岁!殿下万福!”

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颂扬声,比昨日广场上更加炽烈,更加发自肺腑,汇聚成一股磅礴无匹的情感洪流,在汉阳上空回荡,经久不息。许多人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只是不断地磕头,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内心万分之一的情感激荡。

与此同时,在汉阳新生居总办衙门前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另一幅景象正在同步发生。一箱箱贴着皇家内库特有朱红封条、盖着少府卿沈璧君印鉴的沉重木箱,被数十名精壮的锦衣卫(伪装成普通衙役)和新生居护卫,从临时征用的、防守严密的官仓中,源源不断地抬出。木箱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咚咚”声。封条被当众撕开,箱盖掀开——

唰!

在清晨略显清冷的天光下,箱内码放得整整齐齐、闪烁着柔和银白色光芒的官银大锭,瞬间暴露在空气中,晃花了无数双早已聚集于此、紧张观望的眼睛。那冰冷而贵重的金属光泽,与方才广播中滚烫的话语,形成了最直接的印证。

钱大富带着一群面色肃然、但眼神中同样难掩激动的账房、文书,早已在广场一侧摆开了十数张长桌。桌上文房四宝、账册名簿、算盘印泥一应俱全。每一张桌子后,都站着两名账房,一名负责核账,一名负责记录与发放凭证。旁边还有专门的人负责维持秩序,讲解流程。

这些银两,正是你之前在咸和宫审阅汉阳混乱奏报时,心中已有定计,旋即禀明女帝,由女帝亲自下令,命少府沈璧君从皇家内帑中紧急调拨、秘密押运至汉阳的那笔“应急款”。彼时你已预见,汉阳积弊之深,非猛药不能去,而“刮骨疗毒”之后,必须有足够的“补血生肌”之资,方能稳定人心,重建秩序。

这三百五十万两内帑白银,并非你与女帝可以随意挥霍的私产,而是暂时从国家帑藏中借调、用于紧急处置特殊危机的“特别经费”。其性质更接近于一笔专款专用的“国家特别预备金”。你深知这笔钱的重量与来源,动用之时便已思虑周全:待汉阳乱局平息,补偿发放、宿舍建设等事项步入正轨,资金产生回流或新生居汉阳分部经营恢复正常后,你必定会指示凌华,从新生居的利润中,分期分批,将这笔“借款”连本带息(象征性),足额归还慧妃沈璧君掌控的内库。

你和女帝靠抄勋贵家榨出的每一分帑藏,都是数百年积累的民脂民膏,都关乎国计民生,尤其是你规划中那耗资巨大的铁路与新兴工业区建设,更是离不开海量资金持续投入。公私分明,挪借必还,这是你行事的基本原则,也是维系新生居乃至整个新政信誉的根基。

广场上,激动的人群开始在被引导下,排起长队。虽然广播说三日内皆可办理,但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第一时间确认这天降的喜讯。队伍中,人们互相低声确认着广播内容,脸上洋溢着梦幻般的笑容,眼中却还残存着泪光。

就在这悲喜交加、希望升腾的氛围逐渐弥漫整个汉阳时,遍布各处的铁皮喇叭,再次“滋滋”作响。

那个已经深深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不再温和,不再激昂,而是带上了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冷冽与威严,如同从温暖的春日骤然转入凛冽的寒冬。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沉浸在狂喜与感激中的人们,心头下意识地一紧。

“我给了你们补发的工钱,给了你们新的屋舍,给了你们作为一个‘人’应有的体面与尊严,”你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敲打在每个人心上,“那么,你们,也必须,向我,向这新的规矩,展现出你们的诚意,遵守我定下的‘铁律’!”

气氛骤然凝重。连广场上排队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我知道,过去这里乌烟瘴气,赌档林立,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血汗钱流入那些黑心庄家的口袋!那些工头、恶霸,往往就与这些赌场勾结,设局骗钱,放印子钱,将人逼上绝路!”

你说的是事实,许多人家中就有这样的惨剧,闻言无不咬牙切齿,又感同身受。

“所以,我宣布,自今日起,汉阳所有新生居所属职工宿舍区、厂矿范围内,严禁任何形式的赌博!无论是牌九、骰子、麻将、叶子牌,还是任何其他花样,一经发现,无论参赌者是职工本人,还是其家眷亲友——”

你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立即,开除出厂!所有工龄、福利、乃至已分配的宿舍资格,一并取消!永不录用!并且情节严重者,扭送官府,依《大周律》论处!”

“而对那些开设赌场、抽头放贷的庄家、混混,一旦拿获,罪加三等!严惩不贷!”

冰冷的话语,如同铁箍,瞬间套在了许多人的心头。尤其是那些曾有赌瘾、或家中有人好赌的工人,更是脸色发白。

永不录用!

扭送官府!

这惩罚,比扣工钱、挨鞭子更可怕,意味着彻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饭碗和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然而,在这三百万两白银(补发一百万,建房二百万)的惊天恩惠与重塑生活的巨大希望面前,在这昨日刚刚见识过的、处置蠹虫毫不留情的铁腕映照下,这严厉到近乎残酷的禁赌令,并没有引起预想中的反弹与骚动。

短暂的死寂后,是另一种情绪的蔓延。

许多人用力点头,低声附和:“该!早该禁了!我堂兄就是被赌场害得跳了江!”

“皇后娘娘说得对!有了钱,有了新房子,就该好好过日子!谁再去赌,那就是自己作死!”

“支持!彻底铲了那些害人坑!”

更有曾经深受其害的工人,红着眼眶嘶喊:“殿下英明!那些赌鬼就该这么治!不然咱们补发的钱,盖的新房,还不够他们败的!”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切实的物质利益与对美好未来的巨大许诺在前,严格且指向明确(铲除旧毒瘤)的规矩在后。此时此刻,没有人觉得这规矩过分。相反,许多人觉得,这正是皇后真心为他们着想、要带领他们彻底告别过去污糟生活的体现。用巨大的恩惠,换取心甘情愿的服从与对新秩序的认同。这笔“交易”,在绝大多数工人心中,划算无比。

广播声,终于彻底停止了。

但汉阳的新一日,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补偿发放点前排起了长龙,每一笔银钱的递出,都伴随着哽咽的感谢和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圣物般的珍藏。窝棚区里,人们开始激动地议论着未来的新家,憧憬着玻璃窗、砖瓦房,眼神中充满了光亮。而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赌档,则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蟑螂,庄家们面如土色,赌徒们仓皇遁走,昔日喧嚣污浊之地,迅速冷清下来。

一场涉及数百万两白银流动、数千家庭命运改变、以及整个基层社区生态重塑的庞大行动,伴随着清晨的广播,正式拉开了序幕。这不仅仅是经济补偿与居住条件改善,更是一次深刻的社会改造与秩序重建。你以绝对的财力为后盾,以铁腕的规矩为框架,开始在这片被旧时代江湖习气和资本原始积累的野蛮所污染的工业沃土上,尝试描绘一幅属于新时代的、更具尊严与秩序的蓝图。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这份蓝图,一丝不苟地变为现实,并让它持续运转下去。

长长的队伍,从办公楼前的石阶下开始蜿蜒,如同数条沉默的巨蟒,穿过广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巷拐角,仍不见尾。排队者,几乎囊括了汉阳所有厂矿的工人。他们穿着沾满铁锈、油污、煤灰的工服,肤色被炉火与烈日镀上深深的古铜或暗红,手上布满老茧与新伤,脸上刻着生活与劳作的风霜痕迹。有人低声交谈,声音沙哑;有人默默喝着酒,劣质酒精的气息弥漫;更多的人,只是静静站着,或蹲着,目光时而投向办公楼前那几张临时摆开的长桌,时而茫然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他们中,有之前因各种原因脱离门派、来此谋生的宗门子弟,有从四面八方逃荒而来的流民,有本地失了土地的农户,也有少数试图在此寻找机会的破落读书人。此刻,无论过往如何,他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新生居汉阳的工人,以及,亟待补偿的苦主。

长桌后,钱大富亲自坐镇,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面前堆着小山般的账簿、名册,数十名从巡抚衙门和新生居总部紧急调来的文吏、账房,正襟危坐,笔墨纸砚备齐,算盘拨动声噼啪作响,气氛肃然。

初升阳光下,雪白的官银锭反射出耀眼而冰冷的光芒,晃得前排不少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随即呼吸便粗重起来。

那是真金白银。是过去两年间,被以各种名目克扣、拖欠、巧取豪夺的血汗钱。是无数个日夜在高温高炉前、在震耳机器旁、在危险矿道里,用汗水、健康,甚至生命换来的,本应属于他们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