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水来土掩(1/2)
然而,危机也从不止一面。
几乎就在青阳镇酒肆里暗流涌动的同时,汉阳不远的安台岭深处,废弃的山神庙中,一场针对新生居的更狠辣阴谋正在酝酿。
锦衣卫的密探冒险传回消息:罗刹女对近期弟子们心神浮动、私下谈论新生居货物之事已有察觉,大为光火。她判定是新生居的“糖衣毒药”在瓦解军心,决定不再小打小闹,要直接对新生居的命脉——连通武昌、汉阳与姑溪等原料产地的商船队下手,意图一举掐断汉阳的物资补给,同时重创新生居的声誉。
“罗刹女亲自出马,召集了至少三十名好手,其中不乏‘欲’字部的精锐,擅长迷惑、下毒、潜行袭杀。他们计划在三日后,于老鸦矶水域,伏击从巴蜀运载蚕丝、茶叶和最新一批汉阳分部扩张所需水泥的船队。”李敬善向你禀报时,脸色凝重。老鸦矶那段水道狭窄湍急,两岸崖壁陡峭,确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你站在武昌巡抚衙门书房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水道,最终停在老鸦矶的位置,眉头紧锁。罗刹女这一招,确实毒辣。商船队若遭重创,不仅损失货物,更会动摇往来商家的信心,对新生居乃至汉阳的物资供应链都是沉重打击。
沉思片刻,你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断:“她想抢船?好,我让她无船可抢!李敬善,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新生居重要物资运输,优先调配内河蒸汽船!蒸汽船钢板护身,吃水深,航速稳定,非人力小船可拦。老鸦矶那段,让新生居安保部派两条蒸汽巡逻艇带着缇骑人手提前巡逻清场!所有船队,宁可绕远,也必须避开危险水道,全部改走我军控制严密、航道宽阔的主水路!陆路运输同样加强护卫,必要时请求驻军协助警戒。”
你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万金商会、还有与我们合作的各大商户去信,说明情况,建议他们近期的货物发运也尽量使用我们的蒸汽船队或结伴而行,费用可以酌情优惠。务必稳住他们的信心。”
“是!属下即刻去办!”李敬善领命,匆匆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你和姬孟嫄。她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上前,为你续上已凉的茶水,眼中带着忧虑:“夫君,罗刹女凶名在外,她那【地·极乐销魂功】传闻极其诡异,能乱人心智,催人情欲,让人在极乐中失去抵抗,任其宰割。此番她亲自出手,怕是存了必得之心。蒸汽船虽坚,但若她使些阴毒手段,或是买通船工……”
你接过茶杯,握住她微凉的手,示意她安心。“孟嫄,不必过虑。罗刹女的功法再诡,也要近身才能施展。蒸汽船体坚固,船员皆在舱内操作,她难以轻易潜入。即便她用毒,我们也可提前防范,让船员配备解毒药剂,饮食用水严格检查。至于买通……”你冷笑一声,“新生居运输队的核心人员,皆是经过之前江龙潜和钱大富严格筛选过的,家眷多在各地新生居宿舍安置,利益与新生居牢牢绑定,岂是那么容易收买的?她若真敢来硬闯蒸汽船,那钢铁船舱和船上的防卫火器,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你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斩钉截铁:“她想玩阴的,我就用阳谋,用实力碾过去。汉阳的新政,靠的不是侥幸,是实打实的工业和人心。她破坏得了一时,破坏不了根基。传令下去,让各厂坊、商铺提高警惕,但一切生产运营照常,不能自乱阵脚。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天魔殿的骚扰,不过螳臂当车。”
姬孟嫄望着你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信任取代。她轻轻点头:“我明白了,夫君。我这就去安排,让各处加强自查和戒备,尤其是人员往来和物资入库环节。”
接下来的几日,汉阳方面依计而行。蒸汽船的烟囱喷吐着浓烟,航行在宽阔的江面上,宛如移动的堡垒。老鸦矶一带,新生居安保部蒸汽巡逻艇游弋,船上明晃晃的刀枪和岸上飘扬的军旗,让任何潜伏的意图都化为泡影。罗刹女率领的精锐在两岸山林中蹲守数日,眼见着一条条硕大笨重、却护卫森严的钢铁船只隆隆驶过,根本无法靠近,更别提劫掠,气得她几乎咬碎银牙,却又无可奈何。第一次针对运输命脉的企图,就这样被硬生生挫败。
消息传回,你心中稍定。但你知道,以罗刹女的偏执和夜帝的野心,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挫败感只会让她更加疯狂,下一次的反扑,或许会更加猛烈、更加不择手段。
果然,数日后,更紧急的密报传来:罗刹女在安台岭暴怒如狂,斥责手下无能,断定青阳镇的新生居的供销社是泄露消息的“毒源”,决意亲自回到青阳镇,将供销社破坏焚毁,以儆效尤,同时打击新生居在当地的声望,并企图截留一批货物补充己用。
“她想烧店?”你接到密报时,正在与姬孟嫄推敲一份安东府团聚的行程草案。闻言,你放下笔,脸上非但没有惊怒,反而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冰冷的笑意。
“夫君,青阳镇供销社虽是新设,但存货不少,更有许多新式商品样板。若被她烧了,损失财物事小,只怕会助长天魔殿气焰,也让当地百姓和往来客商心生恐惧。”姬孟嫄担忧道。
你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汉阳城外的方向,缓缓道:“孟嫄,她烧,就让她烧。不过,烧的只能是一个空壳。”
你转过身,目光锐利:“传令李敬善:第一,青阳镇供销社所有职工,今夜秘密撤离,返回汉阳,对外宣称货源不足,暂时歇业盘点。第二,店内所有有价值商品,尤其是新式食品、样品,连夜通过水路的小火轮转运至汉阳或附近安全仓库,只留下少量即将过期或不易搬运的普通货物,以及那些空箱空架作为掩护。第三,在店铺内外不起眼处,布置一些锦衣卫的暗记和便于追踪的‘小礼物’。第四,撤离时,故意留下些‘仓促’的痕迹。”
姬孟嫄先是疑惑,随即恍然,眼中迸发出光彩:“夫君是要……嫁祸?不,是顺势而为,让她烧个空壳子,同时把破坏民生、断绝货源的罪名,牢牢扣在她和天魔殿头上?甚至……借此进一步激化天魔殿内部的矛盾?”
“不错。”你点头,“罗刹女烧了店,自以为得计。可当那些已经尝到甜头、甚至开始依赖这些便利物资的天魔殿底层弟子发现,因为罗刹女的一把火,导致青阳镇乃至周边的新生居供销社都收紧政策、提高价格甚至暂时断货时……你猜,他们是会感激罗刹女替他们‘出了气’,还是会怨恨她断了他们的‘好日子’?”
“自然是怨恨!”姬孟嫄接口道,语气带着兴奋,“尤其那些参与了抢劫、分赃不多,却对新生居货物念念不忘的弟子,恐怕会最为不满。罗刹女此举,看似打击我们,实则是在挖她自己和天魔殿的墙脚!”
“正是此理。”你冷笑,“所以,让她烧。烧得越干净、越张扬越好。我们不仅要让她烧,还要帮她‘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天魔殿的罗刹女,烧了给百姓和江湖朋友带来便利的青阳供销社!届时,我们再顺势调整周边供销策略,将矛盾彻底引向天魔殿内部。”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李敬善亲自带人在青阳镇布置。是夜,店铺职工悄然撤离,货物紧急转运,只留下一个看似存货颇丰、实则外强中干的空壳。一些隐秘的追踪粉末和标记被巧妙地布置在角落。
天亮后,青阳镇供销社果然“整理货物”歇业,门板上贴了盘点通知。这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新店开张,生意火爆,歇业调整货品也是常事。
而罗刹女那边,得知店铺“歇业”,反而认为机会难得,守卫松懈。她急于挽回颜面,震慑手下,决定按原计划动手。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罗刹女亲率十余名心腹,潜入已无人值守的青阳镇。看着紧闭的店门,她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挥手令手下泼洒火油,掷出火把。
“烧!给老娘烧得干干净净!让杨仪那小子知道,得罪我天魔殿的下场!”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店铺。木制结构在火中噼啪作响,残留的少量货物(主要是空箱和少许廉价的木料竹竿)在火中爆裂,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罗刹女在火光映照下狂笑不止,纱衣飘飞,状若疯魔,以为给了新生居和你一记重击。
她不知道,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几间空屋,更是部分底层弟子心中对天魔殿本就摇摇欲坠的忠诚。
翌日,大火余烬未冷,你通过新生居的渠道和有意放出的风声,将“天魔殿罗刹女焚毁青阳镇新生居供销社,断绝本地货殖”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同时,李敬善以维护地方秩序、调查纵火案为名,加强了对黑风渊周边区域的巡查和管控,变相限制了人员往来。
更关键的一步紧随其后:汉阳新生居分居发出通告,鉴于“青阳镇供销社遭恶意焚毁,损失惨重,且周边治安环境恶化”,决定暂时中止在黑风渊附近所有新生居网点对“非注册熟客”的内部优惠供应政策,所有商品恢复原价,且部分紧俏商品限量供应。位于更外围几个县城的店铺,虽未关闭,但价格均有上浮,品类也有所缩减。
消息传到天魔殿弟子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些已经习惯了用较低价格买到罐头、汽水、香皂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参与了抢劫、正盘算着下次如何用山货或消息换取更多好处的弟子,顿时炸开了锅。他们不敢公开质疑罗刹女或夜帝,但在私下的酒肆、山野歇脚处,怨气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妈的!罗刹女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去烧人家的店作甚?”
“就是!现在好了,新生居提价限购,老子攒了半个月的钱,本来能买两罐肉,现在只够买一罐了!”
“何止!我听说外围几个县城的店,连汽水都经常断货!肥皂也涨了五文钱!”
“这日子没法过了!夜帝整天说要带我们光大圣教,结果呢?饭都吃不痛快!人家汉阳的工人,听说天天有肉汤喝!”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老子说的是实话!上次抢劫分到的那点东西,早吃完了。现在连买都买不痛快,还不是她罗刹女害的!”
不满在发酵,忠诚在廉价的美食和日用品面前加速瓦解。罗刹女原本想用暴力震慑内部、打击外部,却没想到反而点燃了内部的危机。当她察觉到底层弟子中弥漫的怨气和对她的暗中指责时,更是暴跳如雷,手段愈发严酷,进一步激化了矛盾。
此消彼长之间,你布下的“阳谋”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你知道,罗刹女和夜帝绝不会坐视内部崩溃,下一次的反扑,必然会更加凶猛,目标也可能不再局限于商路。但汉阳,已然严阵以待。蒸汽船的汽笛在江面上长鸣,工厂的机器昼夜不息,民兵在训练,新的工业技术在试验……一切,都在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做着准备。
武昌,湖广巡抚衙门,夜深如墨。
书房内,仅有一盏油灯在紫檀木书案的角落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摊开的舆图和几份墨迹未干的文书。江风从未完全合拢的窗缝间挤入,带着长江深夜的湿寒与水汽,吹得灯焰摇曳不定,将墙上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窗棂也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吱呀”声响,更添几分孤寂与紧绷。
你与姬孟嫄对坐于书案两侧。从青阳镇供销社“遇袭焚毁”后撤回,你们并未有片刻松懈。桌上除了汉阳工业区的防御布置图,还有一份粗略的安东府行程草案,女帝姬凝霜即将亲临,家族团聚在即,此事同样不容轻忽。
姬孟嫄今日略显疲惫,但仍强打精神,一手支颐,另一手指点在舆图黑风渊的位置,低声分析道:“夫君,罗刹女一把火烧了青阳镇的供销社,虽在我们算计之内,未伤筋动骨,但也让她在天魔殿内部威信受损,更激起了底层弟子的怨气。如今黑风渊周边,新生居供应收紧,价格上扬,那些尝过甜头的弟子,正如夫君所料,不满之声日盛。据金风细雨楼那边的线报,已有零星弟子私下抱怨,甚至有人偷偷变卖分得的抢掠之物,换取银钱想去更远的府城购买。”
你靠在太师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扶手,目光却锐利如常。
“她这是自掘坟墓。”你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冷意,“用暴力恐吓来维系统治,是最低级也最不稳固的方式。她能烧掉一家供销社,却烧不掉人心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货物,更是一种可能,一种对比。当那些弟子发现,跟着夜帝和罗刹女,只有清规戒律、微薄薪俸和掉脑袋的风险;而稍微‘偏离’一点,就能用不多的钱换来实实在在的享受……人心的天平会偏向哪边,不言而喻。”
你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份安东府的草案,语气稍缓:“天魔殿内部生变,非一日之功,但火种已埋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他们必然的反扑,以及……与凝霜的团聚。后面这一项关乎天家亲情,亦关乎朝野观瞻,不能出半点岔子。”
姬孟嫄闻言,脸上因疲惫而稍显苍白的肤色,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抬起眼眸望向你,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漾起的并非全然是忧心国事,更掺杂了几分属于妻子、属于女人的柔情与期待。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如同星子落入深潭。
“夫君思虑周详。四妹能回安东府,月舞也能同行,确是难得的团聚。只是……”她微微蹙眉,“天魔殿那边,怕不会让我们安稳回返。罗刹女接连受挫,以她的性情和夜帝的野心,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会不计代价地发动更猛烈的袭击,目标或许不再限于商路,而是直指汉阳核心,甚至……夫君你的安危。”
你正要开口,书房外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更加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短促有力的三下叩门——锦衣卫密探紧急求见的信号。
你与姬孟嫄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在这个时辰,如此急迫的敲门,绝不会是寻常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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