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内外皆胜(2/2)

“是!”李敬善毫不犹豫,一振飞鱼服,绣春刀出鞘,带着数名锦衣卫高手和玄天宗、血煞阁的几位外门长老,从了望台飞身而下,迎向夜帝。

与此同时,你看向姬孟嫄:“孟嫄,发信号,启动‘第二方案’!”

姬孟嫄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烟花,拉响引信。

“咻——啪!”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升空,在高高的夜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花。

这信号,并非求援,而是命令。

只见工业区深处,几处看似普通的仓库大门轰然打开,数十名身着统一深蓝色工装、但动作矫健、眼神沉静的汉子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的,不再是刀剑,而是样式奇特、带有铁管和木托的“火铳”——这是安东府兵工厂在你这几年指导下,基于原先土制火铳,结合新式工艺,秘密试制的第一批燧发线膛步枪!虽然装填慢,射击要求复杂,但在这种相对密集、敌我混杂的近距离巷战中,突然集火齐射的威力,不容小觑!

这些是新生居核心行动队和工厂的安保部护厂队,他们训练火器射击已有很长时间,虽然谈不上匹敌正规军,但纪律性和突然性,足以成为打破僵局的力量。

“第一队!前方厂房拐角,敌踪约十五人!齐射准备!”一名头领模样的汉子嘶声吼道。

“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铳声连成一片,白烟弥漫!铅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正在与民兵缠斗的一股天魔殿弟子!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弹丸,即便天魔殿弟子身法灵活,也避无可避!瞬间便有七八人中弹倒地,非死即伤!剩余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攻势为之一滞。

“第二队!左前方管道区!放!”

又是一轮齐射!

火铳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局部战场的态势。天魔殿弟子再凶悍,也是血肉之躯,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器攒射,顿时伤亡大增,士气受挫。他们开始变得畏首畏尾,进攻的锐气被严重遏制。

夜帝正与李敬善等人激战,虽占据上风,但李敬善和各宗门外门长老也都是地阶高手,众人配合默契,相互支援,利用厂区复杂环境周旋,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听到后方接连传来的枪声和弟子的惨叫声,夜帝心中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汉阳除了那古怪的爆炸物,竟然还有这种犀利的火器!而且看情形,数量不少,训练有素!

他猛攻几掌,拍退李敬善,目光阴冷地扫过战场。只见己方弟子在民兵的缠斗、手榴弹的袭扰、以及突然出现的火铳齐射下,已然陷入苦战,伤亡数字在快速上升。而汉阳方面的抵抗,虽然也有伤亡,却异常顽强,且各种怪异手段层出不穷,显然早有准备。

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了几股不弱的气息,正从汉阳城方向急速赶来,很可能是朝廷的援军,或者是汉阳隐藏的其他力量。

再打下去,即便能毁掉部分厂房,己方恐怕也要损失惨重,甚至可能被拖住,陷入重围。

“夜帝大人!情况不妙!他们的火铳打得太猛!弟子们伤亡很大!”罗刹女狼狈地窜到他身边,紫纱破损,身上带伤,脸上再无之前的猖狂,只剩下惊惶。

夜帝眼神变幻,内心激烈挣扎。此番兴师动众,若就此退去,天魔殿威名扫地,内部矛盾必将彻底爆发。但若继续硬拼……

就在这时,动力车间高大的烟囱,一道清朗而威严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战场上空: “夜帝!汉阳欢迎各方朋友,但绝不容忍豺狼肆虐!尔等今日之举,已触国法,更犯众怒!若此刻退去,或许还能保住黑风渊一隅苟延残喘。若执迷不悟,今日这汉阳的钢筋水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朝廷大军,顷刻即至!”

是你的声音。你并未现身,但声音中蕴含的【神·万民归一功】的浑厚内力,以及那份笃定与自信,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更重要的是,你提到了“朝廷大军”,这是明确无误地亮出了皇帝和朝廷的招牌,给予了夜帝最后一重心理威慑。

夜帝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眼中杀机爆闪,但最终,那杀机被更深的忌惮和理智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伤亡惨重的部下,又看了一眼严阵以待、手段诡异的汉阳防御体系,再想到可能正在赶来的朝廷大军……

“撤!”夜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什么?夜帝大人!”罗刹女难以置信。

“我说,撤!”夜帝厉喝一声,不再理会她,身形率先化为一道黑烟,朝着来时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天魔殿众精锐见状,哪还敢恋战,纷纷摆脱对手,仓皇跟随夜帝遁走。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伤亡的同门。

汉阳方面,也没有强行追击。民兵和火铳队严守阵地,警惕地注视着敌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直到确认天魔殿的人真的退走,震天的欢呼声才从工业区各个角落爆发出来!劫后余生的喜悦,混合着对牺牲同伴的悲痛,以及对胜利的自豪,响彻夜空。

你站在了望台上,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看着开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的忙碌景象,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这一夜,汉阳守住了。用智慧、准备、新式武器,以及无数人的勇气和牺牲,顶住了天魔殿最猛烈的反扑。

但夜帝未死,天魔殿根基尚在,仇恨更深。未来的路,依然充满荆棘。

姬孟嫄走到你身边,轻轻握住了你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夫君,我们……守住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你反手握住她,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了东方渐露的鱼肚白。

“是啊,守住了。但战斗,远未结束。而且……”你顿了顿,“凝霜还在安东府等着。我们该去筹备团聚了。这里,需要时间抚平伤痕,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

天,快要亮了。汉阳新的一天,在血与火的洗礼后,即将开始。而来自洛京的女帝,即将带来的,或许是另一场风暴,也或许是新的希望。

与此同时,距离黑风渊百里之外的桂山府城。

新生居供销社分店的门前,景象与黑风渊的死寂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店铺重新开张,货物琳琅满目,价格更是恢复到了“阳谋”实施前,甚至略低于最初青阳镇的“内部优惠价”。鲜艳的标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紫菜,两文钱一包;压缩饼干,五文钱一块;橘子汽水,十文钱一瓶;红烧肉罐头,五十文钱一罐;肥皂香皂,十文钱一块;连相对珍贵的奶粉,也只要三十文钱一小包。

对于刚刚经历过“青阳镇焚毁”、“老龙湾抢建材”、“汉阳夜战惨败”以及内部物资极度匮乏、分赃不公的天魔殿底层弟子而言,眼前这明码标价、堆积如山的货物,无异于荒漠中的甘泉,绝望中的明灯。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在溃散、潜伏、观望的弟子中传开。

从昨日深夜开始,便有零星的身影,穿着破烂的袍服或干脆换了粗布衣裳,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府城周围。到了今日清晨,店铺刚卸下门板,人群便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大多是年轻或中年的男女,面色苍白或蜡黄,眼窝深陷,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长久营养不良的菜色,但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让开!老子先来的!”

“操!你踩到老子脚了!”

“罐头!肉罐头!给老子留两罐!”

“汽水!这橘子味的还有没有?!”

“香皂!多拿几块!总坛那破澡豆,屁用没有!”

店铺门口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叫骂声、争抢声、铜钱银角子叮当作响的声音,混杂着店员竭力维持秩序的呼喊,乱成一团。这些曾经也算训练有素的天魔殿弟子,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中人的样子,与饥荒年景抢购粮食的流民无异。

一名身材高瘦、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弟子,好不容易抢到两罐肉罐头和一瓶汽水,紧紧抱在怀里,挤出人群,背靠着一堵墙,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怀里油光铮铮的铁罐和琥珀色的液体,又抬头望了望黑风渊方向那终年不散的阴云,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化为彻底的怨愤与决绝。

“去他娘的天魔殿!去他娘的夜帝罗刹女!”他猛地将怀里那瓶还未打开的汽水狠狠掼在地上!

“砰——!”玻璃瓶瞬间炸裂,甜腻的橘色液体混着泡沫四处飞溅,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这声响和气味,仿佛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说得对!”旁边一个矮壮弟子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在黑风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练功稍有懈怠就是鞭子伺候!一个月那点月钱,还不够买两瓶这汽水!上次老龙湾拼命,就分到一块破肥皂!夜帝眼里,我们连他养的狗都不如!”

“老子不干了!”又一人嘶声吼道,猛地抽出腰间佩刀,狠狠砍在旁边的拴马桩上,木屑纷飞,“与其回去当狗,不如就在这儿,当个散人!好歹有口像样的吃喝!”

“对!不干了!”

“反了!夜帝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还给他卖什么命?!”

“走!去汉阳!听说那边招工,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情绪迅速传染、激化。本就因连日挫败、内部倾轧而脆弱的神经,在廉价物质的刺激和同伴的煽动下,彻底崩断。有人开始砸毁身上代表天魔殿身份的零碎信物,有人当场撕毁袍服,更有本就因分赃或其他旧怨而彼此仇视的弟子,在这混乱的场合拔刀相向!

“王老五!上次抢的罐头,你他娘的多吞了一个!还来!”

“放屁!那是老子应得的!你去死吧!”

“锵!锵锵!”

刀光剑影骤然亮起,血光迸现!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将抢购的喧嚣变成了血腥的斗殴现场。店铺伙计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爬躲回店内,紧闭大门。街面上一片大乱,原本还在争抢货物的人群四散奔逃,只剩下数十名已然杀红眼的天魔殿弟子在自相残杀。

部分尚存理智或胆怯的弟子,眼见内讧爆发,同门相残,彻底心寒,连抢到手的货物都顾不上,连夜朝着远离黑风渊的方向逃离,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巷尽头,决心与那个代表着压抑、匮乏和死亡的深渊彻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