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归途巷掌印:青芦迎宾(2/2)

我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左手——那手印已沉入皮下三分,边缘血丝愈发浓密,正沿着手背静脉走向悄然蔓延,像一张正在织就的暗网。更骇人的是,我竟在那些新生血丝的间隙里,瞥见极其微小的颗粒状凸起,排列成模糊的“卍”字残形,又似被水洇开的朱砂符灰……

“您……还好么?”

一个清亮男声突兀响起。

我惊得几乎弹起,扭头看见后排探来一张年轻面孔,戴黑框眼镜,胸前挂着实习记者证,id号后面缀着“南江晚报·社会调查组”。他手里捏着录音笔,屏幕幽幽亮着红灯:“刚才广播报站,我手机信号全无,但录音笔自动启动了……您听见‘青芦坳’了吗?”

灰风衣男人倏然垂眸。

那全黑瞳仁里的游移纹路,瞬间静止。

他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指尖在桌板上划出五道极淡的灰痕,细看竟是风衣袖口蹭下的纤维粉末——可粉末落地前,竟在半空凝滞了一瞬,像被无形丝线悬吊着,然后才簌簌飘散。

记者往前倾身,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这趟车,查不到编组信息。我问了三个乘务员,都说‘今天没这趟车’。可车票……”他晃了晃手中蓝色磁卡车票,票面印着“k927次”,发车站名却被一道新鲜墨渍彻底盖住,墨迹未干,泛着诡异的紫光,“……这墨,是刚才补票窗口新盖的。”

我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嘶气声。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一晃,车身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飞掠的田野骤然变暗,不是夜幕降临,而是天光被某种东西急速抽走——远处山峦轮廓开始溶解,像浸水的水墨画,边缘晕染出大块大块的铅灰色雾障。雾中隐约有低矮屋脊起伏,檐角翘起的角度怪异得违反力学常识,歪斜如折断的鸟翅。

“青芦坳……到了。”记者喃喃道,声音发颤。

车速未减,却传来“嗤——”一声悠长气阀泄压声,仿佛整列钢铁巨兽正被迫跪伏。车窗玻璃映出我们三人的倒影:我脸色惨白,记者额角沁汗,而灰风衣男人……他映在玻璃上的脸,嘴角弧度更深了,可那双全黑瞳仁里,竟缓缓浮出两行细小文字,墨色淋漓,如新写就:

【手印认主,血藤归位】

【三叩为契,青芦迎宾】

字迹浮现不过两秒,玻璃便蒙上一层薄霜,霜纹迅速爬满整扇窗,凝成无数细密冰晶,每一片冰晶中央,都映着同一张脸——灰风衣男人的脸,嘴角缝线绷至极限,瞳仁漆黑如渊,正隔着霜花,直直望进我的眼睛。

我浑身血液冻住。

记者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干呕声。他死死盯着自己左手——那只握着录音笔的手,手背上,正缓缓浮出与我如出一辙的暗红手印,边缘血丝初绽,如春藤破土。

灰风衣男人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生锈锯子在刮擦我的耳膜内壁:“别怕。”

他顿了顿,全黑瞳仁微微转动,视线落在我剧烈起伏的胸口:“它只是……回家。”

话音落,车厢顶灯第四次亮起。

这一次,光不再是冷白。

是暗红。

如凝固的血浆,缓慢流淌在每一寸金属壁板、每一张座椅皮革、每一双惊惶瞳孔之上。光里,我清楚看见自己左手手印已沉至掌骨,血丝藤蔓正沿着桡骨向上攀援,指尖微微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皮肉,化作活物,向那灰风衣男人,深深一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