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归途巷掌印:青芦迎宾(1/2)

车厢灯频闪三次。

不是那种老旧线路跳闸的昏黄闪烁,而是冷白光——像手术室无影灯猝然断电又强行重启,三道刺目白刃劈开昏沉的黄昏余韵,将整节硬座车厢钉在时间裂隙里。我正靠窗假寐,眼皮被强光灼得一颤,下意识低头,却见自己左手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暗红手印,边缘泛青,湿漉漉地渗着水汽,仿佛刚从水温热的颈动脉上按压下来。

那手印在动。

不是幻觉,不是眼花。它正以肉眼可辨的迟滞速度,一寸寸向皮下沉坠。指腹、掌纹、虎口……像融化的蜡油滴入生宣,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牙酸的黏滞感。我猛地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可那印记非但未散,反而随肌肉收缩微微鼓胀,仿佛底下有活物正用细小的钩爪,勾住真皮层的胶原纤维,一寸寸往深处锚定。

我屏住呼吸,缓缓松开手指。

就在指节弯曲的刹那,皮肤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血丝——不是破裂的毛细血管,而是自内而外“浮”出来的。它们纤细、微凸,呈暗褐近黑,在冷白光第三次亮起时泛出铁锈色反光,蜿蜒如藤蔓逆生:根须扎进骨缝,枝杈攀过关节,末端在指尖微微震颤,似在汲取什么。我盯着右手食指第二节——那里本有一道陈年刀疤,此刻疤沿竟被新生血丝悄然覆盖,像古树根须缠绕石碑,无声宣告领地重划。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带,冰凉黏腻。

我悄悄抬眼扫向邻座。

他穿一件灰风衣,料子是那种久洗发硬的老式涤纶,肩线笔挺得反常,袖口磨出毛边却不见一丝褶皱,仿佛衣服裹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精心校准过的木偶。他一直侧脸望向窗外,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拉满未射的硬弓。直到灯灭第三回,白光炸开又熄灭的间隙,他忽然转头。

动作毫无征兆,也毫无惯性——头颅转动时,脖颈竟未见丝毫肌群牵动,仿佛轴承在真空里无声咬合。

我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浮出:颧骨高削,鼻梁窄直,下眼睑泛着青灰,唯独一双瞳仁,全黑。不是虹膜深褐、瞳孔放大的黑,是彻底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墨玉之黑——像两枚被剜去眼白后,用玄铁熔铸再嵌回去的球体。没有高光,没有纹理,没有情绪投射的窗口,只有一片吞噬视线的绝对幽暗。

可他的嘴角,却向上提着。

那弧度精准得令人心悸:左端比右端高0.3厘米,上扬角度约17度,唇线绷得极细,像用银针绷紧的丝线。这不是笑。绝不是。人类面部肌肉无法在无效意驱动下维持如此几何学意义的对称上提;更不会在眼窝空洞如枯井时,让嘴角完成这般工整的缝合式弯折。我曾在民俗馆见过清代纸扎匠的“守灵笑面”——给亡者糊的纸人脸上,就用黑丝线密密缝出这种弧度,针脚细密,力道均匀,只为让逝者“含笑赴阴”,永世不得松弛。

他正用那张被线缝出来的嘴,对着我“笑”。

我喉结滚动,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球像被磁石吸住——那双全黑瞳仁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纹路在游移。不是血管,不是斑点,是某种更古老、更规则的刻痕:同心圆?螺旋?还是……符箓的残笔?我拼命聚焦,可每次将要辨清,灯光便骤然熄灭,黑暗吞没一切,只余耳畔嗡鸣,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肋骨上,震得左胸隐隐作痛。

这时,车厢广播嘶啦一声响了。

不是电子合成音,是老式磁带机卡顿的沙哑女声,语速奇慢,每个字都像从锈蚀齿轮里艰难碾出来:“……本次列车……途经……青芦坳……站……请……旅客……注意……安全……”

“青芦坳”三字出口的瞬间,我后颈汗毛倒竖。

这站名我从未听过。查过时刻表,翻过铁路地图,甚至问过乘务员——她递来一杯热水,笑容温软:“先生,咱这条线,没这个站。”可此刻广播里,那声音却清晰无比,还带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从隧道深处、从枕木缝隙、从我们脚下铁轨的共振腔里,一层层叠叠涌上来。

灰风衣男人喉结微动。

他没说话,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搁在两人之间的折叠小桌板上。风衣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手腕——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可就在腕骨凸起处,赫然覆着一片暗红印记,形状、大小、色泽,与我掌心那枚,分毫不差。

我胃部猛地一缩。

他指尖轻叩桌面。

嗒。嗒。嗒。

三声,与方才灯光频闪的节奏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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