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玉京惊变（1/2）

万丈高空，云海之上。

原本平静如镜面的天空，骤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猛地向内塌陷、破碎，撕开一道边缘参差不齐、内部幽暗混乱的巨大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搅动了玉京平原上方精纯而稳定的灵气，引得下方绵延万里的悬空皇都微微一颤。

下一瞬，一道青衫身影，拎着一个四肢僵硬、面无人色的人形物体，从那毁灭性的裂缝中迈步而出，悄无声息地悬停于苍穹之巅。

正是陆凡与被他废去修为、种下禁制的赵无恤。

陆凡的目光平静垂落，俯瞰下方。

那里，是青龙域的心脏，权力的象征悬空玉京。

万里宫阙连绵，浮空仙山环绕，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灵雾化作的江河在楼阁间奔流不息，无数飞行法宝玉辇如同游鱼般在规整的空中航道中穿梭。

一座巍峨巨塔位于城市最中心，塔尖直入更高处的云海，与冥冥中的“四象之心”遥相呼应，正是四象通天塔。

整座皇都被一层肉眼可见、流淌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光幕笼罩，散发着坚不可摧、亘古永存的威严气息。

然而，这极致繁华、秩序井然的仙家盛景，被高空那道突兀裂开的空间裂缝和裂缝前那道孤绝的青衫身影，衬得无比脆弱和荒诞。

“呜嗡！”

几乎在陆凡现身的同时，一声沉闷、悠长、蕴含着极大惊恐与警示意味的钟鸣，自四象通天塔的基座轰然响起，瞬息间传遍了玉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青龙皇朝最高等级的“护国警世钟”！

非灭国危机绝不轻动！

紧接着，覆盖全城的巨型防护结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光华疯狂闪烁，预警的灵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亮起刺目的红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敌袭！

最高警戒！”

“是陆凡！

那个天魔！

他来了！”

“在天上！

在南天门外！”

尖锐的呼啸声、惶急的怒吼声从皇都各处响起。

原本井然有序的空中航道瞬间大乱，无数玉辇、飞舟仓皇避让。

咻！

咻！

咻！

咻！

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数以万计的光点从皇都的各处军营、重要官署、浮空山上冲天而起！

那是玉京城的驻防修士，从金丹禁军到元婴校尉，再到化神统领，乃至一道道属于炼虚境甚至合体境强者的惊天气息，如同被惊动的蚊蝇，慌乱却迅疾地集结，化作一道道流光，试图布成战阵，冲向高空那个不速之客。

万丈高空，罡风猎猎。

陆凡的青衫在狂暴的灵压乱流中纹丝不动。

他对下方那蜂拥而起、如临大敌的万千修士，对那响彻云霄的刺耳警报，对那闪烁不定的巨型结界，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只是平静地落在手中那个面如死灰、连颤抖都僵住的赵无恤身上。

然后，他随手一抛。

动作轻松写意，如同扔出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赵无恤的身体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朝着皇都最中心、那座高耸入云、象征着青龙皇朝统治根基的四象通天塔，疾速飞去。

也就在赵无恤被掷出的瞬间，陆凡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打了个响指。

声音清脆，在这混乱喧嚣的背景下，微不可闻。

但就是这声轻微的响指，如同按下了某个毁灭的开关。

飞在半空中的赵无恤，身体内部猛地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先是金色与银色交织，是他体内被种下的剑意与阵纹被彻底引动，随即化为最纯粹的混沌色，那是毁灭本身！

赵无恤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他的躯体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颗人形的、狂暴的、失控的小太阳，拖着长长的光尾，在所有守城修士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流星坠世，狠狠地撞在了四象通天塔最外层的、号称能抵御洞墟境攻击的七彩防护光幕之上！

轰！！！！！！

一声足以将普通元婴修士震得神魂溃散的巨响，猛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将附近几座浮空山都推得偏移了位置！

那坚韧无比的七彩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疯狂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光芒以撞击点为中心急剧黯淡，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虽然最终并未彻底破碎，但显然已受重创！

高耸入云的四象通天塔，在这一撞之下，发生了清晰可辨的摇晃！

塔身一些细微的装饰结构甚至簌簌落下！

这不是攻击，这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整个青龙皇朝的脸上！

用他们自己的合体境大将，当做人肉炮弹，炸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象征！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冲天而起的修士僵在半空，脸上充满了荒谬、恐惧和难以置信。

皇都的喧嚣警报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片死寂与毁灭的余波中，一个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清晰地响彻在玉京城每一个角落，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比惊雷更具毁灭性：

“轩辕元宇，滚出来受死。”

略一停顿，声音再起，宣判着这座仙家皇都的命运：

“今日，我拆了你这鸟笼子。”

万丈高空，死寂笼罩悬空玉京。

陆凡那句“拆了你这鸟笼子”的余音，仿佛还在每一片琉璃瓦、每一缕灵雾中震颤。

下方，集结的万千修士竟无一人敢上前，连那急促的警世钟声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就在这片诡异的静默中，四象通天塔旁，一座最为陡峭、形似倒悬利剑的浮空山，悄然弥漫出一股气息。

这气息初时极淡，如同山间晨雾，但出现瞬间，便让玉京城上空所有剑修的佩剑，无论品阶高低，尽数发出低沉的哀鸣，剑尖不由自主地垂向那座剑形浮空山，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浮空山巅凝实。

来者身着朴素的玄色道袍，身形清癯，面容古拙，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不见瞳孔，只有一片混沌虚无，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至理。

他周身没有丝毫凌厉剑气外泄，但他就仿佛是一切“剑”的源头，是规则的化身。

太乙剑宗老祖，李道一，洞墟境初期，剑道第六境剑魂不灭。

他一步迈出，脚下虚空自然生出台阶，步步生莲，却是无形的剑意莲花。

他并未靠近，只在千丈外停步，与陆凡遥遥相对。

“小友，”

李道一开口，声音平和，不带丝毫火气，却自然响彻天地，“此地乃青龙域根基所在，非是肆意妄为之地。

收手吧。”

陆凡目光从下方依旧摇曳的塔身光幕上移开，落在李道一身上。

他眼神平静，并无意外，只是淡淡问道：“我与轩辕皇朝的恩怨，与你何干？”

李道一混沌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掠过，缓缓道：“皇朝与宗门，气运相连，乃利益共同体。

玉京若倾，则青龙域根基动摇，我太乙剑宗亦难独善。

此非私怨，乃立场使然。”

“利益共同体？”

陆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也就是说，若我拳头够硬，你所谓的共同体自会分崩离析，你也会立刻转身离去，是么？”

李道一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颔首：“大道争锋，力强者胜。

若小友确有倾覆此局之力，老夫自不会行螳臂当车之举。”

这话说得坦然，毫无遮掩，将顶尖强者间最赤裸的规则道破。

“好。”

陆凡不再多言。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的虚空，景象骤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对撞。

但以两人为中心，上下四方，万丈空间仿佛被从原有的世界中硬生生“切割”了出去，化作一片独立的界域。

这片界域之内，规则被彻底改写。

李道一身后，无穷无尽的剑意浮现。

这剑意不算是具象的刀剑，而是“秩序”本身是星辰运转的轨迹，是四季更迭的韵律，是万物生灭的定数。

它们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独立界域的巨网，每一根“网线”都是一道至高的剑则，冰冷、精确、不容置疑，要将一切不谐、一切变数都纳入其既定的轨道，镇压、分解、归于永恒的“有序”。

这是他的剑魂领域“天道剑域”。

而陆凡身前，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庞大的规则网络，只有一道光。

一道看似微弱，却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情感、记忆、誓言压缩而成的剑芒。

这剑芒核心，是张小渔带泪的笑脸，是李逍遥洒落的背影，是所有他欲守护之物的缩影。

它不遵循既定秩序，它本身就是秩序的反面，是斩断一切束缚、焚尽所有阻碍的极致“执念”。

剑芒周围，空间不断发生细微的扭曲、塌陷又重生，仿佛连最基本的空间规则都无法承载这份因守护而生的决绝意志。

这是陆凡初成的“守护剑魂”自然形成的领域力场。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魂意志，在两个无形的领域碰撞的边界，展开了最凶险、最本源的较量。

嗤嗤嗤！

无声的消磨与侵蚀在进行。

秩序剑网试图缠绕、分解那道执念剑芒，而执念剑芒则如烈阳融雪，将靠近的秩序剑则寸寸斩断、焚灭。

交界处，虚空不断裂开细密的黑色痕迹，又瞬间弥合，循环往复。

那是规则层面的对抗，远超寻常神通法术的范畴。

李道一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的“天道剑域”竟无法瞬间压制对方那奇特的剑意，反而有种被其灼伤、侵蚀的感觉。

陆凡眼神依旧沉静，但眸底深处，那守护的执念之火燃烧得愈发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