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恐慌(2/2)

一位掌序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在空旷的王庭内激起回响。

另一位掌序使试图稳定星座谱上一处剧烈震荡的区域,他的圣道之力化作璀璨光丝探入,却如同伸入了滚沸的油锅,光丝瞬间变得黯淡,并被一股蛮横的反震之力弹开,让他身形微晃。

法则本身在排斥修复!

稳固架构的力量正在被抽空,像是……像是整个星座的根基在变得酥脆!”

高台之上,三张御座如今只剩两张显化光影。

月御座的光影波动剧烈,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司曜陨落,其镇守的北冥悬臂区域失衡加剧,引力已开始拉扯邻近的幻光星云,照此速度,不出十日,两大星域将发生碰撞!”

苍御座的光影依旧沉稳,但那份沉稳之下是化不开的凝重。

他没有徒劳地尝试去修补星座谱上那些不断扩大的“伤口”,而是将浩瀚的意念投向王庭之外,穿透层层虚空,感知着整个天川星座的“呼吸”。

反馈而来的,是一片混乱的呜咽。

星辰之间的引力纽带变得松驰而怪异,某些区域空间结构正在软化,如同烈日下的冰面,出现无数细微却致命的孔隙。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正从星座的本源深处弥漫开来,仿佛一个巨人的生命力正在悄然流逝。

“传令。”

苍御座的声音回荡在王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放弃所有边缘及受损严重的星域,包括北冥悬臂外侧三千界天。

所有掌序使,撤回三垣核心区,依托圣城遗迹,构筑最终防线。

封闭所有非必要的跨星座传送阵,天川星座……进入静默封锁状态。”

命令一下,王庭内一片死寂。

放弃大片疆域,这意味着无数生灵将被遗弃在那片正迅速崩坏的空间里。

但这已是壮士断腕,唯有集中所有力量,或许才能保住星座最核心的火种。

然而,就连这最后的防线,也显得岌岌可危。

星座谱上,代表“三垣核心区”的光晕边缘,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蠕动的扭曲痕迹,如同霉菌在缓慢侵蚀。

御座宫的收缩策略,如同撤去了最后的遮羞布。

恐慌如同瘟疫,在失去秩序约束的各大星域疯狂蔓延。

在“流火大界”,原本互为唇齿的“炎阳神山”与“玄冥古派”几乎在接到御座宫收缩消息的瞬间便撕破了脸。

炎阳神山的长老率领弟子,悍然攻击了玄冥古派掌控的一条极品灵石矿脉,美其名曰“为宗门延续积聚资粮”。

双方修士在污浊的灵气中厮杀,道法光辉都带着一丝垂死的疯狂,昔日仙境般的山门顷刻间化为焦土。

“青木林海”深处,一支古老的木灵族群开启了传承秘阵,试图将整片林海连同族群一起遁入未知的虚空夹缝避难。

然而阵法运行到关键处,却因外界法则的剧变而失控,磅礴的生命精气反噬,将苍翠的林海化作了枯败的鬼蜮,无数木灵在哀嚎中化为朽木。

一些强大的独行修士或小型组织,则彻底化身劫掠者。

他们驾驶着飞舟,穿梭于那些被御座宫放弃的、秩序荡然无存的星域,如同秃鹫般抢夺着一切还能利用的资源:宗门库藏、灵脉核心、甚至其他修士的本命法宝。

道德与律法荡然无存,唯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整个天川星座,从高高在上的御座宫,到挣扎求生的底层修士,都清晰地感受到,支撑这片天地的骨架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崩塌似乎只在顷刻之间。

青要山,观海崖。

李逍遥握着酒葫芦的手悬在半空,琥珀色的灵酒从壶口淌出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崖边那道引动整片无妄海潮汐翻涌的娇小身影,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低语。

“疯丫头……真他娘的是个疯丫头……”

崖边的张小渔双目紧闭,周身毛孔仿佛化作无数旋涡,近乎蛮横地撕扯着青要山积累无数岁月的浓郁灵气。

更骇人的是,她头顶苍穹之上,白日显化出朦胧的星辉光带,与下方墨色海面升腾起的湛蓝水汽交织,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灵气龙卷,将她彻底吞没。

这景象,已持续了整整七日。

“一个月……才他娘的一个月啊!”

李逍遥狠狠灌了一口酒,却觉得满嘴苦涩,“从元婴后期,直接捅破了化神、炼虚、合体的壁垒,现在竟要冲击洞墟之境?

这丫头是把天材地宝当饭吃,把灵脉源泉当水喝吗?”

他想起这月余光景就眼皮直跳。

自陆凡踏上苍尘古路,消失于星空深处,张小渔就像换了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陆凡身后、眼神怯怯的小渔女,而是变成了一尊不知疲倦的修炼傀儡。

青龙皇朝崩塌后,其万年库藏对这位新晋的“绝世道种”完全开放,加上四象议会为弥补过错而送来的海量资源,被她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九窍玲珑体对灵气的恐怖亲和力,加上渊海星瞳体引动周天星力与无妄海本源的双重加持,让她的修炼根本不存在瓶颈,只有灵气的积累与境界的冲击。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从灵气龙卷中心传出。

李逍遥瞳孔骤缩,只见张小渔丹田处,那完美到极致的元婴,一个周身流淌着星辉与潮汐光芒的小小婴儿虚影一跃而出,五官眉眼与张小渔一般无二,怀抱一颗缩小的湛蓝圆珠,正是她的洞天雏形渊海星瞳界!

天地间的灵气龙卷瞬间被那小小元婴的洞天吞噬一空。

青要山观海崖的灵气龙卷刚刚被吞噬一空,天地间陷入一种极不祥实的死寂。

张小渔周身光华内敛,洞墟境的气息尚未稳固,异状便陡然发生。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湛蓝的天幕凭空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没有光芒透出,只有纯粹的“无”。

大地随之剧烈震颤,非是寻常地动,而是仿佛整个四象星的根基都在晃动,山峦扭曲,江河倒流,规则本身似乎在崩解。

“天罚!

是天罚降临了!”

青要山内外,无数修士惊恐万状,天地灵气的流向变得狂暴而无序,修为稍低者直接瘫软在地,神魂欲裂。

就在恐慌达到时,四道贯穿天地的磅礴意志自四象星四个方向轰然苏醒。

东方青龙崖升起一道青蒙蒙光柱,西方煞气山脉冲出血色狼烟,南方火山群飞出烈焰长河,北方冰原矗立起玄黄巨塔。

四道意志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朦胧巨网,强行弥合那些漆黑裂缝,稳定动荡的河山。

是四象议会那四位获得“伪天道”之力的巨头出手了。

巨网之下,天崩地裂的势头被勉强遏制,但那张网也在剧烈震颤,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张小渔仰头望着那仿佛要压下来的破碎天空,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感受到的不是自身刚突破的力量,而是整个天地传来的哀鸣与恐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陆凡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远处,李逍遥将酒葫芦重重塞上,脸上再无平日的懒散。

他深深看了一眼天际勉力支撑的巨网,又瞥见山下乱作一团的弟子,叹道:“这丫头刚破境,就摊上这等事……真是多事之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向青要山主峰,声音传遍四方:“所有长老各司其职,开启护山玄阵,稳定弟子心神!

乱跑乱叫者,宗规处置!”

他的声音带着剑意,斩入惶惶人心,暂时压下了一片混乱。

……

陆凡站在腐蚀性的黑雨中,雨滴在触及他身体前便被一层无形的涟漪荡开。

周围的混乱与惨叫仿佛成了他的背景音,他体内八种截然不同的意念正在剧烈交流。

“墨姐没说错。”

一个跳脱的声音响起,是白浅语,“这感觉就像房子塌之前,连承重梁都开始自己碎了!

好玩,但也太吓人了!”

“浅语,此时岂是玩闹之时!”

风清依的声音如剑锋交击,带着肃杀,“法则根基被动摇,整个天地都在中毒。

陆凡,你感受到的灵气中的裂痕,便是大道被啃噬留下的伤疤。”

“啃噬?”

陆凡挑眉,抬手接住几滴黑雨,那足以侵蚀玄气的秽毒在他掌心滚动,却无法伤及分毫,“谁在啃?

这玩意儿?”

“是道蚀。”

一个温柔却难掩疲惫的声音接口,是云梦璃,“一种存在于传说……不,是存在于我们至尊之间口口相传的终极噩梦。

它不是生灵,更像一种……现象,或者说规则层面的天敌。

它以世界本源、以大道为食。”

苏妖娆带着一丝嘲弄的轻笑响起:“呵,现在跟这小子说这些,他懂什么?

在他眼里,怕是还没抢不到鸡腿重要。”

“我懂饿肚子会发疯。”

陆凡咂咂嘴,“所以这道蚀是饿疯了,连盘子都想啃了?”

“比喻粗俗,但……竟有几分贴切。”

墨璇玑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但凝重不减,“寻常修士,乃至圣者境,都无法感知到道蚀的存在。

它的侵蚀作用于世界最底层的规则,唯有将自身之道锤炼到极致,与天地法则深度交融的至尊,才能模糊感应到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所以你们一直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

陆凡看着远处一个家族长老试图稳定崩溃的防护阵,结果遭到反噬,吐血倒飞。

“告诉他们有何用?”

风清依语气冷硬,“除了引发恐慌,让后世修行者视至尊之境为畏途,再无益处。

不到此境,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加速崩溃。”

石蛮蛮憨厚的声音带着无奈补充:“就像……就像不能告诉池塘里的鱼,有一张无边的大网正在慢慢收拢。

它们除了乱窜,什么也做不了,反而死得更快。”

月无瑕清冷的声音响起:“历代至尊,一旦触及那个层面,便会明悟自身的宿命。

我们是这天地最后的壁垒,也是道蚀最优先的目标。

我们的抗争,或延缓其进程,或……成为其食粮。”

“历史长河中,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成就至尊,然后……前赴后继地奔赴那片虚无,试图阻挡,最终如流星般寂灭。”

云梦璃的声音带着悠远的悲伤,“这段历史,被刻意掩埋了。

不是遗忘,而是……一种无言的保护。”

陆凡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看着这个正在迅速崩坏的世界,感受着体内八个因为对抗“道蚀”而牺牲自我的至尊灵魂,忽然问道:“那你们搞出我,是为了什么?

让我去把那个饿疯了的家伙揍一顿?”

“揍一顿?”

苏妖娆嗤笑,“小家伙,你的目标是,成为它消化不了、甚至能崩掉它牙的那颗铜豌豆!

我们八个老家伙赌上一切,把你从外面弄来,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道蚀规则的颠覆!”

白浅语兴奋地接话:“对!

它们熟悉这里的一切,但对你,它们是陌生的!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陆凡揉了揉鼻子,看着天空中不断扩大的幽暗,那幽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行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里那点玩世不恭渐渐沉淀,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混杂着现代人理性与刚刚萌芽神性的光芒在眼底凝聚,“看来这觉是真睡不成了。

那就……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