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天碑(2/2)
那些凝固的星辰长河此刻如同溃堤的脓血,粘稠、污浊,裹挟着无数扭曲的星芒向下倾泻。
每一滴“星泪”在下坠过程中都急剧膨胀,化作一张张由怨恨、恐惧、腐朽法则凝聚而成的鬼面,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不断旋涡状扭曲的孔洞,发出能侵蚀神魂的尖啸,铺天盖地涌向陆凡。
檐角悬挂的纪元残片彻底化作了齑粉,但这些齑粉并未消散,而是瞬间燃烧起来,变成亿万颗微小的、拖着黑色尾焰的流星。
每一颗流星都蕴含着一个纪元彻底死亡时的绝望意境,它们不再是利刃,而是更恶毒的东西,如同瘟疫,试图将“终结”这个概念直接烙印在陆凡的存在的本质上。
神宫内部,法则彻底错乱。
上方变成灼热的大地,下方是无尽的虚空,左右两侧的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撕扯、翻转。
一些躲避不及的御寰使光影,被卷入了空间褶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磨成了纯粹的光粒,随即湮灭。
在这片一切概念都在崩坏、颠倒的混沌中心,玄曜的身影已经模糊,他成了一个人形的混乱源头。
他双手疯狂撕扯着虚空,引来的不再是纯净的星海之力,而是这片星海千万年来积压的所有负面沉淀文明的冤孽、星辰衰亡的死气、修行者突破失败时产生的道损……
这些污秽磅礴的力量,化作无形的狂潮,向陆凡碾压而去。
像是一个垂死世界拉上一切陪葬的诅咒。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帝尊境之下瞬间化为乌有的疯狂反扑,陆凡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身影在那污浊的狂潮中变得飘忽不定。
《逍遥游》身法自然运转,他并无在闪避,而是仿佛置身于另一层维度,狂潮席卷而过,他的衣角都未曾掀起。
那些扑来的法则怨灵,在靠近他周身一定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更为古老的意韵悄然瓦解,如同雪花落入温水中消融。
他的双眸中,阵道符文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流转,倒映出眼前这片混乱的法则乱流。
他看的不是玄曜疯狂的表象,而是支撑其存在的、那一道与太初星海本源最深处的、已然布满裂痕的连接线。
那条线,此刻正因为玄曜的疯狂汲取而变得异常明亮,却也异常脆弱。
陆凡像是一道清澈见底、不受外物沾染的溪流,在一片翻腾着淤泥与毒物的狂涛中,精准地溯流而上。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道连接线的尽头,也是玄曜所有力量的根源,以及其最致命的弱点。
整个主宇宙,从凡尘角落到无垠星空,都能感受到一种源自根基的震颤与哀鸣。
玄曜的癫狂已达极致。
他周身帝辉彻底坍缩,又猛地炸开,化作一道人形的崩坏奇点。
太虚神宫在这力量牵引下发出最后的呻吟,宫墙剥离,檐角粉碎,连那面纪元天碑的碎片都被卷入他周身的毁灭漩涡。
“吾乃星海之主!
执掌纪元!
尔等残魂,安敢犯上!”
他双臂猛然张开,整个太初星海的力量仿佛都被他强行抽吸而来,在他身后显化出三千道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尽玄奥的光流。
那是他赖以成道、窃取并掌控的三千大道本源显化!
“太虚帝律!
万道崩殂!”
玄曜咆哮着,打出了他身为帝尊的一击。
是他自创的法则太虚帝律!
此律一出,犹如为这片星海制定了最终的铁则:否定陆凡存在的根基,命令构成他身体、灵魂、乃至与那七位至尊联系的一切法则,即刻崩解!
三千大道光流随之而动,化作一道色彩无法形容的洪流,所过之处,谈不上湮灭,而是“抹除”。
空间的概念、时间的流逝、能量的形态,一切都被还原为最原始、最无序的“无”。
这一击,超越了神通,近乎言出法随的终极审判,携着整个星海垂死的力量,瞬间吞没了陆凡的身影。
……
辰极法殿深处,所有法轨尊主同时喷出鲜血,维系的天轨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们绝望地看着星图之上,代表太虚神宫方向的那片区域,法则结构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般垮塌。
……
这不是争斗,这是根基的朽烂,是宇宙的终曲。
然而,在那足以让帝尊都形神俱灭的“抹除”中心。
陆凡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面对那否定存在的帝律和三千大道的碾压,他仅仅是……挺直了脊梁。
一道凝练到极致、古朴无华的土黄色光晕,自陆凡的脊骨中枢悄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他周身三尺之地。
光晕之内,断然不是强大的能量场,而是一种绝对的“界定”!
仿佛在这三尺方圆,重新定义了“存在”与“稳固”的概念,将其与此方正在崩溃的宇宙暂时隔绝开来。
玄武至尊,窍穴神通。
封天锁地!
玄曜那蕴含太虚帝律和三千大道本源的毁灭攻击,撞击在这看似薄弱的土黄色光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撞的光华。
那足以抹除星系的恐怖力量,撞上这“封天锁地”的光晕,竟如同海浪拍击亿万年不变的礁石,轰然四散,溃不成军!
“抹除”的法则遇到“绝对存在”的界定,如同雪遇烈阳,纷纷消融。
三千大道的冲击,则像是溪流汇入无边瀚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陆凡立于光晕中心,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
他淡漠的目光穿透溃散的洪流,再次落在因极致反噬而帝躯崩裂、满脸难以置信的玄曜身上。
“仅此而已?”
玄曜破碎的帝袍下传来一声嗤笑,那笑声混合着血沫与规则的碎片,嘶哑而狰狞。
“仅此……而已?”
他残破的帝躯猛然挺直,双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结出一个古老印记。
刹那间,一股迥异于太虚帝庭本源、却又更为浩瀚磅礴的意志,自无尽遥远的虚空深处轰然降临!
这意志其实不是单一,而是由无数细微的信念、道韵、乃至文明痕迹强行糅合而成,带着一种“万流归宗”的强制性威严。
“圣道临凡,万灵俯首!”
玄曜嘶吼着,他身后那原本因反噬而黯淡的三千光流骤然亮起,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散乱,而是被一道更为宏大、更为本质的“道”所统御、所整合。
这道意志本身,就成了力量的源泉和法则!
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混沌、仿佛蕴含着无数星系生灭轨迹的光柱,锁定了陆凡,以一种无可躲避、涵盖一切的姿态,轰然压至!
这是圣者境的标志,是超越了单纯掌控、达到了“一道之祖”层面的体现,强行借来了其所辖星团内无尽生灵修持此道的根基之力!
陆凡眼中阵道符文急闪,墨璇玑的意念瞬间给出警示。
他并指如剑,双臂骨骼深处,太初剑窍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一缕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斩断根源”意韵的灰暗剑气疾射而出。
剑骨窍穴神通,斩神剑!
嗤!
那灰暗剑气迎向混沌光柱,竟真的如同热刀切入油脂,无声无息地将光柱最前端、最为核心的一缕道韵斩开!
被斩断的道韵瞬间失去了灵性,化为虚无。
然而,这道借由圣道统合而来的光柱实在太过磅礴,斩神剑虽利,却也只破开了其万一之势。
剩余绝大部分力量,依旧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轰击在陆凡身前!
封天锁地的土黄色光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绝对防御在超越界限的力量面前,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嘭!”
陆凡身躯剧震,整个人如同被一颗燃烧的星核正面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出,在混乱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殷红。
他周身的完美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衣袍被狂暴的力量撕开数道裂口,脸色也苍白了一瞬。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眼神,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玄冰,冷静得令人心寒。
那喷出的鲜血和倒飞的身影,仿佛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未能在他那完美神性的核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倒飞之中,他周身灵气自然流转,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异种道则,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
辰极法殿深处,天轨仪盘接连爆碎,几位尊主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们透过破碎的星图,模糊地感知到太虚神宫方向那超越理解的碰撞余波,以及整个主宇宙根基随之传来的、更为剧烈的痉挛。
“圣道之力……这是真正触及宇宙本源的争斗……”
一位年老尊主喃喃道,眼中满是绝望,“法则正在从核心瓦解……辰极法殿,无力回天了……”
整个主宇宙,从凡尘国度到无垠深空,不祥的震颤愈发明显。
灵气变得狂躁而稀薄,天空中出现诡异的色斑,大地深处传来莫名的悲鸣。
万物生灵,无论强弱,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仿佛末日的钟声,已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