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很喜欢（2/2）

顾宸没有立刻回话。

他放下青金石，又依次拿起孔雀石、绿松石……指尖抚过冰凉的罐身，眼神近乎痴迷，那些沉睡千万年的色彩，此刻在他手中，仿佛即将苏醒的古老灵魂。他忽然转身，冲到自己的画架边。

那里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灰暗抽象的底稿，似乎是他近期挣扎的痕迹。他抓起调色油，挤在崭新的鹿皮板上，然后几乎是虔诚地，用骨刀挑起一点青金石粉，缓缓调和。

油料与矿物粉末交融，在鹿皮细腻的表面化开，那蓝色不再仅仅是粉末的幽光，而变得醇厚、润泽，像被唤醒的深海，有了流动的生命。顾宸屏住呼吸，用一支干净的笔，将那一抹蓝涂在画布灰暗的一角。

奇迹发生了。

那一小块幽蓝，如同划破混沌的第一道天光，瞬间点亮了整片灰暗，它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仿佛从画布内部渗透出来，带着无尽的深度与神秘。画室里其他一切仿佛都黯淡下去，只有那一小片蓝，在清晨的光线里，幽幽地呼吸着。

顾宸的手顿住了，他死死盯着那抹蓝色，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鹿皮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他慌忙别过脸，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魏逸丞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顾宸颤抖的肩膀，他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递纸巾，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惊扰这只刚刚从泥潭里挣扎着抬起头、试图重新呼吸的困兽，他只是后退了半步，留出一点空间，让那压抑已久的哽咽在空寂的画室里有了回旋的余地。

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里极轻微地摇晃，切割着斜射进来的苍白光线，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空气里松节油的气味似乎被那抹幽蓝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顾宸身上重新蒸腾起来的、微弱却真实的热度。

顾宸没有哭很久，他很快用袖子胡乱擦干了脸，再转回来时，眼圈还红着，但眼底那片冬日的湖面已经冰裂，底下有滚烫的东西在涌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琉璃罐上，这一次，不再只是痴迷，而带上了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像饿极了的兽看见了猎物，像迷途的旅人看见了烽火。

“谢谢，我很喜欢。”顾宸说。这句话不再是之前那种勉强牵动嘴角的客套，而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带着震颤余音的真诚。话音落下，仿佛某种仪式完成，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那股凶狠的专注却更加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