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丑时惊变(2/2)

李越大步流星走入内殿,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气。他看也未看跪伏的太医,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的紫斑上,瞳孔骤然收缩。

“烟儿。”他握住柳黛烟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陛下,”柳黛烟抬眸看他,眼中是强压的惊痛与信任,“煜儿他……”

“朕知道。”李越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沈墨言已在御花园找到了‘紫晶’毒源,正在破解。煜儿身上的,未必是直接中毒,或许是……共鸣,或者预警。”

“共鸣?”柳黛烟不解。

李越看着儿子额头的紫斑,脑中飞速串联着线索:“‘紫晶’之毒,源自‘玄水遗泽’,需以‘龙血砂’为引,可破‘真龙’之气。”这是沉知澜从岭南带回的册子上的话。“煜儿是朕的嫡长子,身负‘真龙’血脉。若‘紫晶’毒源被激发,或与相近血脉产生感应……未必没有可能。”

这是一种近乎玄学的推测,但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比绝望的等待要好。

“陛下,那现在该如何?”韦瑶急问。

李越沉吟一瞬,果断道:“将煜儿用锦被裹好,移至乾清宫。那里更近御花园,且防御更严。若毒源得解,或许这‘共鸣’也会消失。太医随行,继续尝试温和手法缓解。烟儿,你也……”

“臣妾留下。”柳黛烟坚定地摇头,“坤宁宫是本宫寝殿,亦有护卫。陛下需坐镇中枢,调度全局。带上煜儿,若……若事有不测,陛下与煜儿在一处,也好应对。”她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她和孩子,至少能保全一方。

李越深深看着她,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他没有再劝,只是将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低声道:“等朕回来。”

就在这时,御花园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骚动和人声,似乎还夹杂着金属摩擦和水花激荡的声响!

沈墨言那边动手了!

李越再不迟疑,亲自用锦被裹好儿子,抱在怀中,对太医和乳母道:“跟朕走!”说罢,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柳黛烟追到殿门口,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退回殿内,重新握紧了那柄短匕。

“关门。”她对赵嬷嬷道,声音平静无波。

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骚动隔绝。坤宁宫,如同一座孤岛,在未知的风暴中,静静等待着结局。

御花园,荷花池畔。

时间,走到了最残酷的临界点。

“大人!假山圆物已用特制夹具固定,与基座分离!但透明线绷得很紧,随时可能断裂!”第二组水手浮出水面急报。

“大人!池心方形物被淤泥和巨石卡住,一时难以移动!正在尝试用撬杠!”第三组的声音带着绝望。

而第一组负责铁盒的匠人,正用铺了厚棉的托盘,极其缓慢地将那密封铁盒从排水口取出。铁盒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让所有人的心脏漏跳一拍。

水面,已经淹没了池边最后一道石刻线,正缓缓向假山基座上的某个标记刻度逼近——那里,就是“定时水漏”的触发点!

沈墨言目眦欲裂,嘶吼道:“来不及了!胡师傅!准备剪线!三组人听我号令,稳住各自目标!一、二……”

他的“三”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池心方形物那边,一名水手在用力撬动时,脚下淤泥忽然塌陷,整个人猛地一沉,手中的撬杠不慎刮到了那根连接方形物和假山圆物的透明细线!

“嘣!”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在水下却清晰传入临近水手的耳中!

那根连接“水漏”和“总枢”的“子母线”,断了!

几乎在同一刹那,假山基座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簧急速转动的“咔咔”声!被夹具固定的圆球状“水漏”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水漏触发了!”第二组水手惊恐大喊。

完了!沈墨言脑中一片空白。一根线断,平衡打破,“水漏”启动,接下来就该牵动剩下的线,破碎“紫晶”……

然而,预料中的连环触发并未立刻发生。那圆球“水漏”只是剧烈震颤了几下,发出“咯咯”的怪响,并未立刻带动连接“紫晶”瓶的另外两根透明线。

“水漏坏了?还是……有延迟?”胡师傅惊疑不定。

沈墨言瞬间反应过来:是丁!贼人笔记说“水满自沉,触发机簧”。刚才水手意外断线,可能破坏了“水漏”完整的触发机制,导致它卡住了,或者进入了不完全触发状态!但这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这破损的机关什么时候会彻底释放!

机会!这是上天赐予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快!趁现在!第一组,取出铁盒!第三组,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把那方形物撬出来!快啊!”沈墨言的声音几乎吼破了喉咙。

第一组的匠人终于将铁盒完全取出,稳稳放在铺了沙土的岸上。第三组的水手们发疯似的用撬杠、用手挖,终于将那块沉重的方形铁块从淤泥和乱石中弄松,在岸上同伴的拖拽下,缓缓向水面移动。

就在这时,假山下的“水漏”圆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外壳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浑浊的液体涌出!与此同时,连接它的、仅剩的两根通往“紫晶”瓶和方形“总枢”的透明细线,猛地绷直!

“它要完全触发了!”胡师傅骇然,“剪线!必须立刻同时剪断这两根线!”

可是,一根线在岸上铁盒旁,另一根还连在水下正被拖拽的方形物上!如何同时?!

千钧一发之际,沈墨言猛地夺过胡师傅手中特制的长柄剪,扑向铁盒旁的那根透明线。同时对水里嘶喊:“把线拽出水面!快!”

第三组水手拼死将方形物往上提,连接它的那截透明线终于露出水面一截!

沈墨言看准两根线露出水面的部分,估算着距离和角度,深吸一口气,将长柄剪的刃口尽可能张开,对准了两根线的大致位置——

“剪!”

“咔嚓!”

双刃合拢!在“水漏”圆球内部机簧发出最后一声爆响、彻底碎裂的同一瞬间,两根夺命的透明“子母连心线”,被齐根剪断!

“水漏”圆球彻底裂开,内部精密的计时和传动装置变成一堆废铁,无力地沉入池底。

铁盒中的三枚“紫晶”琉璃瓶,安然无恙。

正在被拖上岸的方形“总枢”,也停止了内部隐约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岸上水下,所有人僵立当场,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池水晃动的哗啦声。

过了足足三息,胡师傅颤抖着手,检查了铁盒中的琉璃瓶和方形“总枢”,又看了看彻底废掉的“水漏”,终于哑声道:“大、大人……机关……破了。‘紫晶’……保住了。”

“呼——”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开,几乎所有人都腿一软,瘫坐在地,冷汗如浆,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沈墨言拄着长柄剪,大口喘着气,看着东方天际隐隐透出的一丝鱼肚白。

丑时,过了。

最致命的杀招,在最后一刻,被险之又险地破解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对身边亲卫道:“立刻禀报陛下,荷花池机关已破,‘紫晶’毒源已控。另,彻查宫中所有水道,看有无残留毒物或机关。还有……”他顿了顿,“搜捕‘海龙’及其余党,绝不能让他们再有喘息之机!”

新的一天,在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后,终于到来。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海龙”未擒,曹家余孽未绝,这场战争,就远未结束。

朝阳的光芒,刺破云层,照亮了御花园中劫后余生的人们,也照亮了皇宫上空依旧萦绕不散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