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暗涌流动(1/2)
青衣妇人走进南城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药铺不大,门面陈旧,柜台后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借着油灯的光整理药材。见有客人,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抓药还是问诊?”
“抓药。”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伤了风寒,“治腿伤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过去。老大夫接过,凑到灯下细看,眉头渐渐皱起:“当归、红花、没药……这方子配伍有些猛啊。敢问伤处是……”
“旧伤复发。”妇人简短回答,“按方抓药便是。”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转身抓药。他的动作很慢,一味药一味药地称量、包好,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妇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目光在药铺里扫视。铺子很简陋,除了药柜和柜台,只有一张诊脉的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苦香。
但她的注意力,却落在柜台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画的是“药王孙思邈采药图”,笔法寻常,装裱也粗糙,看起来就是件不值钱的装饰品。可若仔细看,会发现画中孙思邈背着的药篓里,有几味草药画得格外细致——黄连、朱砂、雄黄……都是驱邪避毒之物。
更奇怪的是,药篓的提手上,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
那是司星监的暗记。
妇人——也就是易容后的云璃,心中了然。
这家“济世堂”,是凌殊当年布下的暗桩之一。表面上是寻常药铺,实则是传递情报、接应同道的据点。墙上那幅画,就是确认身份的标记。
“药好了。”老大夫将包好的药递过来,收了钱,却忽然压低声音,“姑娘这腿伤,怕是有些年头了吧?”
云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有些年了。”
“老朽多句嘴。”老大夫的声音更低了,“若想根治,光靠外敷内服不行。城西‘慈恩寺’后山有眼温泉,对陈年旧伤有奇效。只是那地方偏僻,姑娘若是要去,最好结伴而行。”
慈恩寺?
云璃记下了这个名字,点点头:“多谢老先生。”
她提着药包走出药铺,左腿刻意跛得厉害些,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药铺对面的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还在,见她出来,立刻转身,假装整理货架。
更远处,茶馆二楼的窗户后,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鱼儿,咬得更紧了。
她没有直接回落脚点——那是一处更偏僻的小客栈,登记的名字是“柳娘”,身份是来京城投亲未果的寡妇。而是拐进一条小巷,七弯八绕,确定甩掉了大部分眼线后,才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
“一碗馄饨。”她坐下时,顺手将药包放在桌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下馄饨、舀汤。热气腾腾的碗端上来时,妇人低声道:“姑娘,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慈恩寺的温泉,去不得。”
云璃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热气:“为何去不得?”
“那地方……”妇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半个月前,死了个香客。说是失足落水,可捞上来时,浑身发黑,像是中了剧毒。官府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就草草结案了。”
“死的是什么人?”
“一个外地来的书生,说是来京城赶考,借住在寺里。”妇人顿了顿,“但老身听寺里的火工说,那书生死前几日,常往后山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璃放下勺子,心中了然。
慈恩寺后山,果然有问题。
老大夫故意提到那里,是在试探她,也是在提醒她——那里有线索,但也很危险。而馄饨摊主这番话,则证实了危险的来源:有人在慈恩寺布局,专门对付去那里探查的人。
那个书生,恐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多谢大娘。”云璃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她没有回客栈,而是继续在街上闲逛,又去了两家布庄、一家杂货铺,每次都买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每次都刻意留下痕迹——在布庄问有没有治腿伤的草药卖,在杂货铺打听京城哪里的温泉效果好。
她做得明目张胆,毫不掩饰自己“外地来的、腿有旧伤、在打听温泉”的特征。
果然,跟踪的人越来越多。
到掌灯时分,她身后已经跟了至少五拨人。有扮作行商的,有扮作乞丐的,有扮作更夫的,甚至还有一个扮作卖花女的小姑娘。这些人交替跟踪,手法专业,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不是江湖草莽,更像是……宫廷侍卫,或者训练有素的私兵。
云璃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她走进一家茶馆,在角落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耳朵却听着周围茶客的闲聊。
“……听说了吗?靖渊王的葬礼,定在下月初九。”
“靖渊王?就是十年前死在乾元殿的那位?”
“可不是嘛。陛下登基后追封的,听说要以亲王礼重新安葬,陪葬品堆成了山。”
“人都死了十年了,现在才想起来厚葬,有什么用?”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云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凌殊的葬礼……
她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痛楚。十年了,他的尸骨……还能剩下什么?乾元殿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什么都没留下。
现在厚葬,葬的不过是个衣冠冢,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戏。
正思忖间,邻桌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要说这慈恩寺,也是邪门。自从十年前换了个住持,香火就一天不如一天。”
“可不是嘛。以前的慈恩寺多灵验,求子得子,求财得财。现在呢?去的人不是生病就是倒霉,前阵子还死了人……”
“听说那新住持,是宫里荐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神神秘秘的,很少露面,寺里事务都交给几个徒弟打理。”
宫里荐来的住持?
云璃心中一动。
她放下茶杯,起身结账,走出茶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上行人渐少,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到慈恩寺附近。
寺庙在城西,占地颇广,红墙高耸,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寺门紧闭,只有角门还留着一条缝,透出微弱的灯光。更远处,后山方向黑黢黢一片,连半点灯火都没有。
云璃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仔细观察。
寺墙外,有巡逻的武僧,四人一队,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墙头隐约可见几处暗哨,虽然藏得很好,但以她的眼力,还是能看出端倪。
守卫森严得不像寺庙,倒像……军事要塞。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些武僧走路的姿势、握棍的手法,都带着明显的军伍痕迹。不是普通护院武僧能有的气势。
这里,果然不简单。
她正想靠近些查看,忽然,角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后,快步走向街角。
云璃悄无声息地跟上。
和尚七弯八绕,最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已经打烊了,门板紧闭。和尚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入。
云璃跃上屋顶,揭开一片瓦,向下看去。
杂货铺里点着灯,除了刚才的和尚,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像个商人;另一个……穿着宫中太监的服饰!
“东西带来了吗?”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和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供奉’。”
太监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黢黢的、像是矿石的东西。他拿起一块,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成色不错。住持大师有心了。”
“公公客气。”和尚合十行礼,“只是……最近风声紧,寺里人手不足,后山的‘矿’怕是采不了太久。”
“采不了也得采!”太监的声音陡然严厉,“上面等着用呢!告诉你家住持,再坚持三个月,等大事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可是……”和尚面露难色,“后山那眼温泉,毒性越来越强,已经死了三个矿工了。再采下去,怕是……”
“怕是什么?”太监冷笑,“几条贱命,死了就死了。怎么,住持大师慈悲为怀,舍不得了?”
和尚不敢再说,只是低头不语。
太监收起布包,语气缓和了些:“放心,上面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等事成之后,慈恩寺就是国寺,住持大师就是国师。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他又交代了几句,匆匆离开。和尚也随后走了,杂货铺重归黑暗。
屋顶上,云璃的眉头紧锁。
矿?供奉?大事?
慈恩寺后山,到底藏着什么矿,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采?又是什么“大事”,能让太监亲自来取货?
她想起淑妃遗书里提到的“献祭阵法”,想起玄微子那幅阵图上标注的各种稀有材料。其中有一种,名为“幽冥石”,产自极阴之地,是布置幽冥阵法的核心材料之一。
难道慈恩寺后山,就有幽冥石矿?
如果是这样,那所谓的“供奉”,就是采出来献给宫中那位“主上”的。而那位主上,还在继续布置幽冥阵法,想要完成玄微子未竟的“大业”!
云璃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玄微子死了,幽冥道灭了,但阴谋……从未停止。
她必须尽快查清真相,阻止这一切。
悄无声息地离开屋顶,她回到客栈。房间在二楼最里间,窗户临街,视野很好。她推开窗,朝外看了看——街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还在,正靠着墙打瞌睡。
更远处,几个可疑的身影在暗处晃悠。
看来,对方还没打算动手,只是在监视。
也好。
她关上窗,插好门栓,吹灭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听到的对话,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慈恩寺必须去,但要去得巧妙。
不能硬闯,也不能偷偷摸摸——那样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最好的办法,是……光明正大地去。
第二天一早,云璃换了身素净的衣裳,重新易容——这次不是妇人,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容貌清秀,衣着朴素,像个寻常香客。
她挎着香篮,混在早上去慈恩寺上香的人群中,顺利进了寺门。
慈恩寺虽然香火不如从前,但毕竟是大寺,清晨还是有不少信徒。云璃跟着人群在大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顺着人流,往后殿走去。
一路上,她仔细观察。
寺里的僧人不多,但个个脚步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有武功在身。香客中有几个看起来不对劲的——虽然也跪拜上香,但注意力明显不在佛像上,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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