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江南烟雨(1/2)

江南的雨,和北方是不同的。

北方的雨硬朗,来得急,去得也快,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蛮横。江南的雨却软,绵绵密密,如丝如雾,悄无声息地润湿了青石板路,濡湿了黛瓦白墙,也濡湿了行人的衣衫和心事。

临渊城在烟雨中静默着。

这座江南名城,以运河纵横、商贾云集闻名,白日里桨声灯影,人声鼎沸,到了雨天,却显出一种别样的静谧。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谢听澜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临渊城西的巷弄里。

他换了装束,一身半旧的靛蓝儒衫,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做了些易容,肤色暗了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落第书生。只有腰间那柄铁剑,虽然用布裹了剑鞘,依旧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锋芒。

这是抵达临渊城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夜渡长江,混在一群南下的商旅中进了城。按照云璃给的地址,他找到了听雨楼——不是想象中高楼广厦,而是一处临河而建、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听雨茶楼”四个字。

茶楼生意冷清,一楼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茶客,二楼雅间都空着。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见谢听澜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客官喝茶?”

谢听澜从怀中取出那枚龙纹玉佩,放在柜台上。

老掌柜看到玉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收起玉佩,低声道:“后院东厢房,有人在等。”

后院很安静,与前面茶楼的冷清不同,这里栽着几丛修竹,一口古井,青石铺地,整洁雅致。东厢房门虚掩着,谢听澜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背影,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

“清虚前辈。”他躬身行礼。

清虚真人缓缓转身。

十年不见,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前国师,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角眉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如同古井深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听澜,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十年了……你还好吗?”

“还好。”谢听澜简短回答,从怀中取出那幅阵图的摹本,双手奉上,“前辈请看这个。”

清虚真人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快步走到桌边,将阵图铺开,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古籍,对照着查看。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口中喃喃自语:

“乾位镇幽冥……坤位锁龙脉……离位引血月……坎位聚阴魂……”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是骇然的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幽冥阵法!这是……‘九幽逆天阵’!”

“九幽逆天阵?”谢听澜心头一凛。

“上古禁阵,传说能逆转阴阳,颠倒生死。”清虚真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此阵需要九九八十一个纯阴命格的女子精血为引,以天机血脉为媒,在月圆之夜、血月当空之时,接引幽冥之力,强行打开‘轮回之门’。”

他指着阵图上的几处标记: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都不是寻常的阵法节点,而是……祭坛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祭坛,应该分别建在九处‘极阴之地’。以九为基,层层叠加,最终在阵眼处……完成献祭!”

谢听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献祭谁?”

“身负天机血脉的皇室后裔。”清虚真人一字一顿,“而且,必须是……活祭。”

活祭……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进谢听澜的心脏。

他想起了淑妃娘娘的惨死,想起了凌殊殿下在乾元殿前的决绝,想起了云璃……那个身负天机血脉,却对此一无所知的姑娘。

“前辈,”他的声音发紧,“这个阵法……完成了吗?”

清虚真人沉默良久,缓缓摇头:“看阵图的完整程度,应该已经布置了七七八八。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他指着阵图中央,那个用朱砂特别标注的位置:

“阵眼。没有阵眼,这阵法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这个阵眼……”他的手指在那处点了点,“必须是一件能够承载天机血脉和幽冥之力的神器。”

“什么神器?”

“不清楚。”清虚真人摇头,“但前朝司星监的典籍中记载,当年太祖皇帝平定天下后,曾命司星监铸造三件镇国神器:天机镜、山河鼎、社稷剑。其中天机镜能窥探天机,山河鼎能镇压气运,社稷剑能斩妖除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如果我是布阵之人,一定会选择……天机镜。因为天机镜本身就有窥探天机、沟通阴阳的能力,是最适合做阵眼的东西。”

谢听澜想起了云璃的话——母亲白素心在信中提到,栖霞山镇幽台深处,藏着“天机镜的碎片”。

难道,布阵之人要找的,就是那些碎片?

“前辈,”他急切地问,“您知道天机镜的下落吗?”

清虚真人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知道一些,但不多。五十年前,前朝覆灭时,三件镇国神器都失踪了。天机镜据说碎成了九片,散落天下。这些年来,江湖上偶尔有关于碎片的传闻,但真真假假,难辨虚实。”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情报:

“根据听雨楼这些年的收集,可能出现过天机镜碎片的地方,有七处:栖霞山、昆仑山、南海归墟、漠北王庭、蜀中唐门、苗疆蛊寨,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皇宫大内。”

谢听澜心头一震。

皇宫大内……也就是说,那位“主上”,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至少一片碎片。

“前辈,”他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碎片,绝不能让他凑齐天机镜,完成阵法。”

“难。”清虚真人叹息,“天下之大,要找几片小小的碎片,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我们不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多少,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合上册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

“听澜,你知道吗?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查那个人。可查来查去,越查越心惊——他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根深蒂固。不仅在朝中有党羽,在江湖有眼线,甚至在……司星监内部,都有他的人。”

谢听澜握紧了拳。

难怪,难怪十年前玄微子能在司星监潜伏二十年而不被发现。难怪乾元殿之变时,宫中反应如此迅速。难怪这十年来,所有调查都阻力重重。

原来,对方早已织好了一张大网,将整个天下,都罩在了网中。

“但是,”清虚真人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

“时间。”清虚真人缓缓道,“这种逆天阵法,对时机的把握极其苛刻。必须在特定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时,才能发动。而根据我的推算……”

他走到桌边,取出一套星盘,快速推演起来。手指在星盘上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良久,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眼中是凝重之色:

“下一次符合条件的时机,是……三个月后,七月十五,中元节。”

三个月!

谢听澜的心跳加快了。

“前辈确定?”

“九成把握。”清虚真人点头,“中元节,鬼门开,本就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如果再遇上‘七星连珠’的天象……”他顿了顿,“那就是百年难遇的‘极阴之时’,最适合发动这种逆天阵法。”

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要找到天机镜的碎片,要破坏对方的阵法,要揪出那个藏在幕后的“主上”。

时间紧迫得令人窒息。

“听澜,”清虚真人看着他,声音严肃,“云璃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谢听澜将京城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包括云璃觉醒天机血脉,林婉容牺牲,他们分头行动的事。

清虚真人听完,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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