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江南烟雨(2/2)
“婉容那孩子……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他的眼中满是痛惜,“当年她执意要留在京城,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她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谢听澜:“云璃来江南的路上,不会太平。那个人既然已经发现了她,就一定会沿途设伏。我们必须派人接应。”
“我已经安排了。”谢听澜道,“听雨楼在沿途的暗桩,都已经接到命令,一旦发现云璃的行踪,立刻暗中保护,将她安全送到这里。”
“不够。”清虚真人摇头,“那个人手眼通天,听雨楼的暗桩,未必都能信得过。而且……”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盒,他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小巧的、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牌。
“这是‘千里传音符’。”他将一枚玉牌递给谢听澜,“滴血认主后,可以在百里内传递简短的讯息。你带着,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它联系我。”
谢听澜接过玉牌,入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
“另外,”清虚真人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铺开,“这是我这些年来,根据各种线索,推测出的天机镜碎片可能藏匿的地点。虽然不一定准确,但至少是个方向。”
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九个点,分布在大江南北。
谢听澜仔细查看,发现其中三个点,他曾经去过——栖霞山、昆仑山、蜀中唐门。而另外六个,都是些险峻神秘之地。
“前辈的意思是……”
“我们分头行动。”清虚真人指着地图,“你去这三个地方——漠北王庭、苗疆蛊寨、南海归墟。这三个地方离得远,但相对安全,那个人在那里的势力应该不强。我去另外三个——昆仑山、蜀中唐门,还有……皇宫大内。”
“皇宫大内?”谢听澜一惊,“前辈,那里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清虚真人的眼神坚定,“如果天机镜的碎片真的在宫里,那么很可能就在那个人手中。我必须去确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在宫里还有些故人,也许能帮上忙。”
谢听澜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那栖霞山呢?”
“栖霞山……”清虚真人沉吟片刻,“让云璃去。她对那里熟悉,而且,那里是她父母留下线索的地方,也许她能发现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可是云璃她……”
“她必须成长。”清虚真人打断他,眼中是复杂的神色,“听澜,你不能永远保护她。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有些责任,必须她自己扛。她是天机血脉的传承者,是素心和星河的女儿,是凌殊用生命守护的人。她注定……要走一条不平凡的路。”
谢听澜沉默了。
他知道清虚真人说得对。云璃不是十年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了。她已经觉醒,已经知道了真相,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他不能,也不该,再把她护在羽翼下。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
清虚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不是让她一个人去。听雨楼会派人暗中保护,而且……她身边不是还有老黑吗?那老家伙虽然脾气怪,但本事不小,有他在,云璃的安全应该无虞。”
他收起地图,重新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也不会停。
“听澜,”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言的感慨,“十年前,素心离开前,来找过我一次。她说,如果她有不测,要我照顾好云璃。我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她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她说,这天下总要有人站出来,为那些无辜的人做点什么。她和星河选择了站出来,那么他们的女儿,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他转身,看着谢听澜:
“所以,让她去吧。去走她父母走过的路,去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事。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支持她,保护她,直到她真正强大起来,直到她……能够独当一面。”
谢听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云璃的脸。
十年前,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会在练功偷懒时对他吐舌头,会在吃到喜欢的点心时眼睛发亮,会在受了委屈时躲在他怀里哭。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就要面对风雨,面对危险,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眼中已无迷茫。
“好。”他说,“就按前辈说的办。”
清虚真人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谢听澜:“这里面是三颗‘九转还魂丹’,关键时刻能救命。你带着,路上小心。”
谢听澜接过,郑重收好。
“你什么时候动身?”清虚真人问。
“明天一早。”谢听澜道,“先往漠北去,那里最远,也最可能被忽视。”
“好。”清虚真人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令牌乌黑,正面刻着“听雨”二字,背面是一个复杂的符文,“这是听雨楼主的令牌,凭此令,可以调动听雨楼在各地的暗桩和资源。你拿着,路上方便些。”
谢听澜接过令牌,入手沉重,冰凉。
十年前,他曾是听雨楼主,执掌江湖最大情报组织,麾下高手如云,耳目遍天下。后来凌殊出事,他心灰意冷,将听雨楼交给清虚真人,自己退隐山林,一心只求救醒云璃。
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他又重新拿起了这枚令牌。
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个用生命托付他的师父的女儿。
守护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
守护那个……凌殊用命换来的,最后的希望。
“前辈,”他忽然问,“您觉得……我们能赢吗?”
清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听澜,这世上从来没有‘一定能赢’的事。”他缓缓道,“但我们至少可以做到一点——让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白死去。让那些活着的人,不会白白活着。”
他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雨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哗哗的,如同千军万马。
“去吧。”他说,“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谢听澜深深一躬,转身,走入雨中。
油纸伞撑开,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却遮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风雨。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已无所畏惧。
因为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守。
有些债,必须……亲手讨还。
雨幕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江南迷蒙的烟雨里。
清虚真人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关上门。
屋内,油灯如豆,在墙上投下他孤独的影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幅阵图,重新展开,手指在那些诡异的符文上缓缓移动,口中喃喃自语:
“九幽逆天……轮回之门……”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窗外,雨更大了。
仿佛整个江南,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