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忘忧谷·青灯照影》(1/2)

忘忧谷的夜比清澜谷更静,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在花瓣上的声音。沈清辞一行人被白灵安置在谷东一座闲置的竹轩里,轩外一株千年合欢开得正好,粉绒绒的花丝被风一吹,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沈清辞把窗推开一线,让月色透进来,合欢花的影子便映在竹榻上,也映在仙骨里那团蜷着的魂火上。灵溪自从踏进忘忧谷就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他心慌。

“在想狐后?”他用指腹蹭了蹭心口,声音低得只能让魂火听见。

魂火轻轻晃了晃,像点头,又像摇头。过了好一会儿,灵溪的意念才怯怯地浮上来:“阿娘从前……最喜欢合欢花。她说合欢合欢,合心即欢。可我当年为了一个人类,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伸手折下一枝合欢,放在枕边。花丝拂过他的手腕,带着微凉的露。

“沈清辞,”灵溪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我是说如果,狐帝也不肯原谅我,你会不会……”

“不会。”他截断她,语气像夜色一样凉而坚定,“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再被任何人丢下。”

魂火闪了闪,终于安稳地伏下去。

窗外忽有脚步声,极轻,像猫踩落叶。沈清辞眼神一凛,冰兰木簪已滑到指间。

“是我。”白灵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一点迟疑,“狐帝陛下……请沈先生明日辰正入青丘宫。只请沈先生一人。”

“规矩我懂。”沈清辞松开木簪,声音听不出情绪,“劳烦白灵姑娘带路。”

白灵的脚步声远了,灵溪却猛地一颤:“他连我都不肯见吗?”

“他会的。”沈清辞合衣躺下,掌心覆在胸口,像隔着血肉去捂暖那团火,“他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

第二日辰初,忘忧谷的雾还没散,白灵已等在竹轩外。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青宫装,银发用一根紫玉簪松松挽住,眉间一点朱砂,衬得脸色近乎透明。

沈清辞随她穿过花海,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灵溪在他仙骨里悄悄冒头:“左边第三株碧桃,是我小时候偷偷埋过桂花糕的地方;右边那棵歪脖子槐树,阿爹曾教我爬上去掏鸟蛋……”

她一句一句说,沈清辞就一句一句记。直到花海尽头,一座白玉拱桥横跨在忘川支流之上,桥对岸,青丘宫的轮廓在云里若隐若现。

“沈先生,”白灵忽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他……这些年老得很快。狐族长老会逼他交出秘境钥匙,墨渊又在外虎视眈眈。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想你回来。”

最后一句是对着仙骨说的。灵溪的魂火缩了缩,像被烫到。

青丘宫比沈清辞想象的简朴,青玉为墙,琉璃作瓦,殿前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叶子却落了大半。狐帝就站在树下,背影清瘦,赤金的长袍被风掀起,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沈清辞。”狐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玉,“百年前,我赶她出青丘时,她可曾恨我?”

沈清辞行了一礼,答得坦然:“她哭了一路,却从没说过一个‘恨’字。”

狐帝的背影颤了颤,抬手抚过梧桐粗糙的树皮:“这棵梧桐,是她出生那年我亲手种的。她说要刻上她的小狐狸,结果刻坏了,还偷偷用树胶粘了条尾巴上去……”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摊开掌心。那团雪白的魂火飘出来,落在梧桐根上,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尾巴缺了一截,左眼是金色的。

小狐狸仰头看着狐帝,轻轻“吱”了一声。

狐帝缓缓转身,沈清辞这才看清他的脸——与灵溪有七分像,只是眉间多了风霜,眼角多了细纹。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小狐狸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碎什么:“阿溪,阿爹的乖囡囡……”

小狐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指尖,忽然化作一道光,重新钻回沈清辞的仙骨。狐帝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苦笑:“她还是不肯见我。”

“她怕您怪她。”沈清辞声音很轻,“也怕您不怪她。”

狐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冽:“血煞和墨渊,我会处理。但秘境钥匙……长老会不会轻易松口。”

他抬手,一片梧桐叶落入掌心,叶脉竟泛着淡淡的银光:“三日后,长老会召开‘问心议’,届时所有狐族嫡系都会到场。我会提议——以秘境试炼为赌,若你能带着阿溪的魂魄从秘境中取出转命珠,钥匙便归你;若不能……”

“若不能,我与她同葬秘境。”沈清辞接得干脆,连眼皮都没抬。

狐帝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久违的狠劲:“好,有我年轻时的样子。”

——

三日后,问心议。

青丘宫正殿,九根盘龙柱上燃着鲛人脂灯,灯火映得殿中百来张面孔明明灭灭。沈清辞被白灵引着,站在殿心,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化丹后期的威压。

长老会由七位长老组成,从左到右,依次是:大长老白夙(合体后期)、二长老白魇(合体中期)、三长老白阙(合体初期)……最末一位,却是个人类——青衫儒雅的谢无咎,青丘客卿,亦是狐帝昔年故交,修为已至合魂小成。

“人类,也配染指我族秘境?”二长老白魇冷笑,他的本体是只黑狐,眼尾一道疤,像被雷劈过。

“阿溪的魂魄在我体内。”沈清辞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她是我道侣,我自当为她争一线生机。”

“道侣?”三长老白阙,银发少年模样,声音却老成,“人妖殊途,天道不容。你寿元几何?她寿元几何?待你百年后轮回,她守着你的下一世,再下一世?笑话!”

沈清辞不恼,只是抬手,仙骨之力涌出,在殿中凝成一幅画卷——

是他与灵溪的百年。

清澜谷的初遇,她叼着桂花糕蹲在井边;血影洞的生死,她魂飞魄散前最后一眼;冥府百年,他踏遍忘川只为寻她一缕残魂;再重逢,她缩在他掌心里,尾巴少了一截……

画卷最后,停在一行小字:

【若天道不容,我便破了这天道。】

殿中一时寂静。谢无咎忽然抚掌大笑:“好一个破了天道!老夫赌了。”

大长老白夙,白发苍苍的老妪,缓缓睁眼:“秘境试炼,九死一生。你可敢以心魔立誓?”

沈清辞抬手,指尖划破掌心,血珠滴落,化作一道赤金符印:“沈清辞以心魔立誓,若败,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灵溪的魂火在他仙骨里剧烈跳动,像是要冲出来,却被他轻轻按住:“乖,等我带你回家。”

——

当夜,忘忧谷。

沈清辞在合欢树下打坐,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睁眼,却是谢无咎。

“谢先生。”沈清辞起身行礼。

“别客套。”谢无咎抛给他一壶酒,“明日入秘境,我陪你走一趟。”

沈清辞一怔:“先生不是客卿?”

“客卿也是人。”谢无咎喝了口酒,笑得洒脱,“我年轻时,也爱过一只狐妖。后来……她替我挡了雷劫,魂飞魄散。”

他抬手,指间一枚玉戒泛着温润的光:“这是她留给我的。她说,若有一天,再遇到人妖相恋,能帮就帮。”

沈清辞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谢无咎拍了拍他的肩:“秘境里,转命珠在‘镜湖’底,但湖心有‘问心石’,会映出你最怕的东西。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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