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忘忧暂歇,风雨欲来》(1/2)
忘忧谷的清晨,总是被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唤醒。竹轩外的合欢花经过夜雨的洗礼,花瓣上凝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碎雪。
沈清辞是被指尖的微凉惊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灵溪正小心翼翼地用沾了温水的布巾擦拭他缠着绷带的左臂。她的动作极轻,生怕牵动他的伤口,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却刻意避开了榻沿,像是怕毛絮落在他身上。
“醒了?”灵溪抬起头,左眼的金瞳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碎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却又立刻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弄疼你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试着动了动右手,还算灵活。他的左臂被谢无咎用青丘特有的“续骨藤”接好,外面裹着厚厚的药布,隐隐传来草药的清香和一丝钝痛。“好多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又没睡好?”
灵溪的尾巴不自觉地卷了卷,避开他的视线:“我不困。谢先生说你今日可以喝点清粥,我让膳房炖了莲子羹,加了你喜欢的冰糖。”她说着,转身想去端,却被沈清辞轻轻拽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温温的,带着常年炼药留下的薄茧。灵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头时,正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像清澜谷冬日里不化的暖阳。
“坐下歇歇。”沈清辞的声音很轻,“我自己可以。”
灵溪却不肯,固执地坐下,将他的右手放回被子里:“医生说你要静养。”她顿了顿,忽然鼓起勇气,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细若蚊蚋,“那天……在秘境外面,我真的以为……”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想起沈清辞浑身是血倒下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是比百年前魂飞魄散更甚的恐惧——这一次,她怕连他的一缕残魂都抓不住。
沈清辞看着她掉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擦去她的泪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只觉得柔软得不可思议。“我说过,会陪你去看江南烟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食言。”
灵溪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却又忍不住嗔怪:“那你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转命珠虽重要,可你的命更重要!”
“好。”沈清辞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她九条蓬松的尾巴上,忽然想起什么,“你的尾巴……完全恢复了?”
灵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尾巴还露在外面,脸颊一红,连忙想收起来,却被沈清辞按住了。“不用藏。”他说,“很好看。”
阳光透过竹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灵溪微微泛红的耳朵上。竹轩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温柔得像一幅画。
几日后,沈清辞的伤势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灵溪便扶着他在忘忧谷里散步,看溪水边的白狐嬉戏,看花海中飞舞的彩蝶,看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丘宫。
“阿爹说,等你伤好了,就举办一场宴席,正式认你这个……”灵溪说到一半,脸颊绯红,没好意思说下去。
沈清辞却懂了,他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正在给花浇水的白灵,轻声道:“狐帝他……当真接纳我了?”
“嗯!”灵溪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爹虽然没明说,但他昨天还让白灵姐姐送来一匹云锦,说是给你做新衣服的。阿爹从来不会对不喜欢的人这么好。”
沈清辞心中微动。他想起那日在梧桐树下,狐帝虽语气严厉,眼底却藏着对女儿的疼惜。或许,这位威严的狐帝,终究还是为了女儿,放下了对人类的芥蒂。
正说着,谢无咎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沈小子,恢复得不错啊。”他笑着打趣,“再养个十天半月,怕是就能跟人动手了。”
“多谢谢先生出手相救。”沈清辞拱手道谢,语气诚恳。若不是谢无咎及时用续骨藤接好他的断臂,又辅以珍贵的疗伤丹药,他的伤不会好得这么快。
“谢什么,我也是看在灵溪丫头的面子上。”谢无咎摆了摆手,灌了口酒,眼神忽然变得凝重,“不过,你们也别太松懈。血煞和墨渊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罢休。”
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先生可有他们的消息?”
“嗯。”谢无咎点了点头,“我派影杀阁的人去查了,血煞已经整合了黑风寨的残余势力,又联合了几个邪派宗门,像是毒影教、骨妖门之类的,据说在黑风岭以西的断魂崖集结,人数不下千人。”
“断魂崖?”灵溪皱起眉,“那地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他们选在那里,是想打持久战?”
“不止。”谢无咎摇了摇头,“墨渊也带着万魔谷的主力往断魂崖去了。这两个老狐狸,怕是要联手强攻青丘。”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血煞的血影教擅长邪术,墨渊的万魔谷则以魔功霸道着称,若是两人联手,青丘虽然有狐帝坐镇,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狐帝陛下可有应对之策?”他问。
“狐帝已经下令,让青丘所有能动用的兵力都集结在青丘宫外围,布下了‘九转迷踪阵’。”谢无咎道,“这阵法是青丘的护族大阵,能迷惑心智,困住敌人,但也需要大量的灵力维持。一旦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灵溪的脸色有些发白:“可我们青丘的修士,大多擅长幻术和医术,论正面搏杀,怕是比不上血影教和万魔谷那些亡命之徒。”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分散他们的兵力。”沈清辞沉声道,“不能让他们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青丘。”
谢无咎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血煞和墨渊虽然暂时联手,但他们面和心不和,都想独吞转命珠。我们可以派人去搅搅局,让他们内讧。”
“我去。”沈清辞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灵溪立刻反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的伤还没好,而且血煞和墨渊都认识你,太危险了!”
沈清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正因为他们认识我,才会更容易上当。你放心,我不会硬碰硬,只是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谢无咎也道:“灵溪丫头,沈小子说得有道理。而且我会让夜姑娘和秦霜跟他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夜姑娘熟悉影杀阁的追踪和暗杀之术,秦霜的银甲卫阵法也能派上用场。”
灵溪还是不放心,眼圈都红了:“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在青丘等你们回来。”
沈清辞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中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清澜谷种合欢花。”
三日后,沈清辞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左臂还不能过度用力。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冰兰木簪别在发间,又将转命珠贴身收好——这珠子不仅关乎灵溪的安危,也是血煞和墨渊的目标,必须妥善保管。
出发前,狐帝亲自来送行。他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此去凶险,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不必恋战。”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清辞,“这是青丘的‘通行玉符’,若遇到青丘的修士,可凭此符调遣。”
沈清辞接过玉佩,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陛下信任。”
狐帝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的灵溪,眼神柔和了许多:“阿溪,好好待在谷中,别给你沈大哥添乱。”
灵溪咬着唇,点了点头,却在沈清辞转身的瞬间,忽然上前抱住了他。“一定要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尾巴紧紧缠住他的腰,“我等你。”
沈清辞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回抱住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与谢无咎、夜姑娘、秦霜汇合,一行四人朝着青丘外走去。灵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花海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白灵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沈先生不是鲁莽之人,夜姑娘和秦姑娘也都是好手,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灵溪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她抬头看向沈清辞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倔强,“如果他们敢伤害他,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们!”
白灵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心中微微一叹。她知道,这只小狐狸看似柔弱,可一旦触及底线,便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像当年,为了保护沈清辞,她不惜魂飞魄散。
而此刻,沈清辞一行四人已经走出了青丘的范围,踏上了前往断魂崖的路。
“根据影杀阁的消息,血煞和墨渊的人已经在断魂崖集结了五日,据说还在等一个神秘的帮手。”夜姑娘一边走,一边说道,她的步伐轻盈,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神秘帮手?”沈清辞挑眉,“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夜姑娘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个女人,修为深不可测,连墨渊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谢无咎摸了摸下巴:“女人?难道是万魔谷的哪位长老?不对,万魔谷的长老我都认识,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秦霜道:“会不会是其他邪派的宗主?比如‘阴尸教’的教主?我听说她也是个女人,手段狠辣得很。”
沈清辞沉吟道:“不管是谁,我们都得小心应对。我们的目的是搅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无法全力攻打青丘,所以最好能让血煞和墨渊互相猜忌。”
“我有个主意。”谢无咎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伪造一封血煞写给墨渊的信,就说他想在攻打青丘时趁机偷袭墨渊,独吞转命珠。再想办法让这封信落到墨渊手里……”
“这主意不错。”夜姑娘点头赞同,“墨渊生性多疑,肯定会信以为真。”
秦霜也道:“我可以模仿血煞的笔迹,银甲卫里有专门训练过模仿笔迹的修士,我学过一点。”
沈清辞道:“好,就这么办。不过我们得先找到血煞的笔迹样本,还得想办法把信送进去。”
四人一路商议着,不知不觉已走出了青丘的地界,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山地。这里离断魂崖还有一日的路程,周围怪石嶙峋,不见人烟,只有呼啸的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前面好像有人。”夜姑娘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前方的一块巨石。她的听力异于常人,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动静。
沈清辞等人立刻戒备起来,仙骨之力和灵力悄然运转。只见巨石后走出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灰色僧袍,正是之前在黑风岭破庙里遇到的了尘和尚,女的则是个穿绿色衣裙的女子,皮肤淡绿,头发棕色,正是迷雾森林的花姑。
“是了尘大师和花姑前辈?”沈清辞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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