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槐风渡灵溪》(1/2)

沈清辞是在指尖传来的痒意中睁眼的。不是蚊虫叮咬的细碎痒,是带着暖意的、似有若无的绒毛轻扫,从指节漫到腕间,顺着他运转灵力时微微发烫的经脉,一路往上,缠上了心口。他刚结束一轮吐纳,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灵力还未散尽,像层薄纱裹着枯坐的身影,而那缕痒意穿透灵力,竟让他素来平稳的气息漏了半拍——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自他五岁被诊出“太上忘情骨”,骨髓里便像埋了块冰,喜怒哀乐皆淡,连筑基时引动的三九天劫,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扛过去。

“清辞……”

软声从心口处传来,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槐絮。沈清辞垂眸,便见贴在他衣襟上的那片莹白狐毛正在颤动,细绒间透出微光,顺着他心跳的频率,一点一点往外顶。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刚触到那片温热,就觉胸口的灵力猛地一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带着熟悉的、让他心悸的气息——三百年前在忘川边抓不住的那缕红衣,雨夜里消散的狐鸣,还有每次打坐时,在识海里一闪而过的、带着哭腔的“别忘我”。

这些模糊的碎片,他向来是压着的。太上忘情骨最忌执念,可这执念偏生像扎在骨缝里的刺,每到月圆夜就隐隐作痛。

“砰——”

细微的灵力爆鸣声响起,莹白狐毛突然炸开,化作一团泛着柔光的白雾,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形。沈清辞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却见那白雾里慢慢显出纤细的身影:素白的裙角沾着星子似的光点,乌黑的发垂到腰际,耳尖藏着两缕没完全收回去的狐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最让他心口发紧的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晨露,望过来时,带着他熟悉的、近乎执拗的依恋。

是苏灵溪。是三百年前他没护住的,这一世藏在他身体里,靠他灵力滋养了整整三年的狐妖。

“我……出来了?”苏灵溪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灵力未散的透明感,她试着动了动,裙摆扫过沈清辞的膝头,带来一阵轻颤。她抬头时,正好撞进沈清辞的目光里——他的眼神还是淡的,可指尖却在微微泛白,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指节分明。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狐毛软得像云,触到指尖时,苏灵溪猛地瑟缩了一下,却又往他手边凑了凑,像只找到主人的小兽。这动作让沈清辞的呼吸又乱了半分,他收回手,将灵力凝成一道屏障,罩在两人周身:“此处是听风峡边缘,阴气重,你刚化形,灵力不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苏灵溪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四周:他们待的地方是个山洞,洞口被藤蔓掩着,外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洞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是沈清辞之前寻来的,微光里能看到地上铺着的干草,还有他随手放在一旁的布包,里面装着辟谷丹和几张符纸。

这三年,他就是这样,带着藏在身体里的她,从沈家所在的云渊城一路逃到这里。沈家是星垣大陆的修仙世家,族规森严,最忌与妖族牵扯,而他身为沈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本该在青霄剑宗修行,却因为识海里突然出现的、属于苏灵溪的残魂,选择了叛逃。

“清辞,我饿了。”苏灵溪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她揉了揉肚子,眼神带着点委屈,“在你身体里的时候,只能靠你的灵力活着,现在想尝尝……你说过的星尘蜜。”

沈清辞闻言,从布包里翻出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勺泛着银光的蜜。星尘蜜是他去年在落星镇买的,本是想留着突破筑基后期时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递到苏灵溪嘴边。她凑过去,小口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星:“甜的!比我之前在玄冰古冢附近吃的雪魄参还甜!”

她说起玄冰古冢时,沈清辞的指尖顿了顿。玄冰古冢是邪道宗派,专修“寂寒长生”,三百年前,他似乎就是在那附近,第一次见到化形的苏灵溪——那时她也是这样,捧着一颗雪魄参,笑得眉眼弯弯。可这记忆太模糊,像蒙了层雾,他刚想细想,识海就传来一阵刺痛,是太上忘情骨在压制执念。

“别想了。”苏灵溪察觉到他的脸色发白,伸手按住他的眉心,指尖的灵力带着暖意,轻轻揉着,“师父说过,太执着于过去,会伤了你的骨。”

她口中的“师父”,是三百年前收养她的狐族长老,可那长老早在百年前就寿终正寝了。沈清辞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从眉心移开,动作很轻,却带着疏离:“先离开这里,去青槐集。”

青槐集在听风峡以南三十里,是个依着百里老槐建立的集市,里面有修士,有凡人,也有隐姓埋名的妖族。沈清辞之前来过一次,知道那里有个听风客开的铺子,能买到烛龙草——烛龙草可续断骨生肌,或许能暂时缓解太上忘情骨带来的损耗。

苏灵溪没再多问,只是跟着他起身。她刚化形,还不太习惯走路,走了两步就踉跄了一下,沈清辞下意识伸手扶她,掌心触到她的腰时,两人都顿了顿。苏灵溪的脸颊瞬间红了,像染上了晚霞,而沈清辞则迅速收回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风大。”

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裹着苏灵溪小小的身子,让她觉得很安心。她跟在沈清辞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洞口的藤蔓被他用灵力拨开,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槐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清辞,那是什么味道?”苏灵溪皱了皱眉,狐妖的嗅觉本就灵敏,那腐臭味里还掺着阴气,让她很不舒服。

沈清辞停下脚步,运转灵力于眼部——是“破妄之眼”,能看穿隐身的阴魂。他扫了眼四周,便见不远处的槐树下,趴着几只半透明的魑魅,正盯着他们,嘴角淌着黑液。这些魑魅是听风峡的常客,靠吸食生人的阳气为生,修为不高,却很缠人。

“待在我身后。”沈清辞抽出背后的剑,剑身是普通的铁剑,却被他灌注了灵力,泛着淡青色的光。他没用太复杂的招式,只是手腕一翻,剑影如鸿,快得只留残影——是“惊鸿剑影”,他在青霄剑宗时学的基础剑招,此刻用出来,却带着凌厉的气息,一剑就斩散了最前面的那只魑魅。

魑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剩下的几只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却被苏灵溪拦住。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寒气,轻轻一弹,就化作几根冰刺,钉在魑魅的必经之路上——是她天生的狐族法术,虽不强,却足够拖延时间。沈清辞趁机上前,剑影再闪,剩下的魑魅也尽数被斩散。

“你刚才的冰刺,很像‘玄冰刺’。”沈清辞收剑入鞘,看向苏灵溪,眼神里多了点暖意,“只是灵力太弱,还需练习。”

苏灵溪点点头,脸上带着点骄傲:“师父以前教过我,说我冰系天赋好,只是三百年前……”她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我没保护好你。”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揪。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是一片火海,还有苏灵溪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都过去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听风峡的风渐渐小了,前方出现了一片槐林,槐树上挂着灯笼,是青槐集的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能看到集市的轮廓:青石板铺的路,两旁是木制的铺子,有的挂着“符纸”的招牌,有的摆着草药,还有的在卖灵宠——一只赤焰松鼠被关在笼子里,正用尾巴扫着笼子,发出“吱吱”的叫声。

“清辞,你看那只松鼠!”苏灵溪停在铺子前,眼睛亮晶晶的,“它的尾巴会发光!”

铺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见他们驻足,连忙招呼:“这位道友,这赤焰松鼠可是稀有的灵宠,尾火能点炉,还能囤火晶,只要五十枚晶元!”

沈清辞拉了拉苏灵溪的手,摇了摇头:“我们先去买烛龙草。”他知道苏灵溪喜欢灵宠,可他们现在处境不明,带着灵宠太危险,更何况,他的寿命不知还有多久,不能给她太多牵挂。

苏灵溪虽然有些失望,却还是听话地跟着他走,只是回头看了那只赤焰松鼠好几眼。沈清辞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发涩,他暗下决心,若是这次能找到缓解太上忘情骨的方法,就给她买一只灵宠。

他们要找的听风客铺子在集市的最里面,招牌是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听风阁”三个字。铺子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坐在桌前,耳贴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似乎在听什么。

“是听风客前辈吗?”沈清辞拱手行礼,“晚辈沈清辞,想求购一株烛龙草。”

那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他打量了沈清辞一眼,又看向他身边的苏灵溪,眼神里多了点探究:“烛龙草是炼体的药材,道友筑基后期的修为,用它似乎有些浪费?”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位姑娘身上的妖气,可是藏不住的。”

苏灵溪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沈清辞身后躲了躲。沈清辞将她护在身后,语气坚定:“前辈只管卖药,其他的事,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听风客笑了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赤茎黑纹的草药,正是烛龙草:“烛龙草稀少,要一百枚晶元。而且,我得提醒你们,最近青槐集不太平,幽冥鬼工谷的人在找‘狐妖’,你们最好小心点。”

幽冥鬼工谷?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邪道大宗,专修“收魂养煞”,最喜欢抓妖族来炼鬼器。他们找狐妖,难道是为了苏灵溪?

“多谢前辈提醒。”沈清辞拿出一百枚晶元,放在柜台上,接过烛龙草,“不知前辈可知,幽冥鬼工谷为何要找狐妖?”

听风客耳贴黑石,又听了片刻,才道:“好像是为了炼‘噬魂狐灯’,需要九尾狐的心头血。不过,九尾狐罕见,他们便退而求其次,找普通狐妖来练手。”他顿了顿,又道,“听说,沈家的旁支也在帮他们找人,道友若是姓沈,可得更小心了。”

沈家旁支?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下去。沈家主脉虽然排斥妖族,却也不屑与幽冥鬼工谷为伍,没想到旁支为了利益,竟然会勾结邪道。

“我们知道了,多谢前辈。”沈清辞拉着苏灵溪,转身就走。

出了听风阁,苏灵溪才小声问:“清辞,沈家的人,是不是还在找你?”

沈清辞点点头:“我叛逃沈家,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而且,幽冥鬼工谷找狐妖,我们不能再待在青槐集了,得尽快离开。”

他们刚走到集市口,就听到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正围着一个卖草药的摊子,为首的是个瘦脸男子,腰间挂着一块鬼头令牌——是幽冥鬼工谷的标志。

“把你手里的紫霄芝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瘦脸男子的声音很尖,带着威胁。

卖草药的是个老婆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株泛着紫光的草药——正是紫霄芝,生于雷劫后焦土,可扩经脉,是罕见的药材。

“这紫霄芝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我不能给你们!”老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肯松手。

瘦脸男子冷笑一声,抬手就向老婆婆抓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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