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溪与目光(1/2)
陆远航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沈玥看似平静的心湖,涟漪层层荡开,许久未能平息。那天他在画廊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沉默地看完了她所有已经挂出的春季作品,最后,目光落回她身上,依旧是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画得不错。”
然后,他便告辞离开,身影消失在春日明媚却有些刺眼的阳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索要联系方式,没有约定再见,甚至没有一句寒暄。这戛然而止的来访,留给沈玥的是一片巨大的空白和更加汹涌的遐思。她反复咀嚼着那三个字——“画完了?”、“画得不错。”——试图从中解析出哪怕一丝超越客套的含义,却总是徒劳。
然而,有些东西毕竟不同了。
春季画展如期开幕,反响比预想的还要好。评论家和观众都注意到沈玥作品中新出现的“柔韧的力量感”,认为这是她艺术上的一个成熟印记。只有沈玥自己知道,这种变化的源头,指向那个沉默如山、行踪如风的男人。
她依旧忙碌,但生活仿佛被调入了一种新的频率。她会不自觉地留意街上的军人身影,会在听到有关部队的新闻时格外专注。她甚至开始尝试用更硬朗的线条去勾勒春日里看似柔软的花枝,试图在画布上捕捉那种外柔内刚的矛盾统一。她画了一幅雨后的军营外墙,墙内是挺拔肃穆的绿,墙外是探出头的一枝恣意绽放的野蔷薇——这幅画她私藏了,没有展出。
她觉得自己像个怀揣秘密的人,而这个秘密,对方或许根本一无所知。
陆远航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伤愈归队,训练、任务,一切按部就班。只是,他的床头,那本画册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在睡前,他会随手翻看几页。那幅晨曦森林,他看得最多。那片穿透林雾的光,不知为何,能让他高度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不是一个善于剖析内心的人。对于沈玥,他最初的印象是“违规者”、“麻烦”,后来是“有才华的艺术家”、“行为有些突兀的女人”。而现在,这个形象具体了一些,带着画作的静谧与生机,带着医院里那双专注又慌乱的眼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她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是纪律、责任和钢铁般的秩序;她的世界是自由、感性和无拘无束的创造。两者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
所以,他克制着。没有再去画廊,没有试图联系。他将那点不同寻常的关注和偶尔泛起的、想去了解更多的念头,牢牢压在心底,视为一种需要克服的“杂念”。
然而,意志能控制行动,却难以完全掌控潜意识。
在一次野外拉练途中,经过一条解冻后潺潺流动的春溪,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摇曳。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她画廊里那幅《春溪》。那一刻,坚硬的山石与灵动的溪水,冷峻的迷彩与温暖的画意,在他脑海里奇异交融。
还有一次,在食堂看新闻,镜头扫过一个艺术展览的场面,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种瞬间的失神,细微得连他自己都几乎要忽略过去。但它们确实存在着,像温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习惯性封闭的内心。他并未意识到,某种情感,正以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渗透着他的铜墙铁壁。
画展临近尾声的一个下午,画廊里没什么人。沈玥坐在窗边的位置,修改着一幅小幅习作。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让她有些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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