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画室里的凝视（2/2）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问的依旧是具体的问题：“平时都在这里画？”

“嗯，大部分时间在这里。有时候也会出去写生。”

“这些，”他抬手指了指墙上层层叠叠的速写和色稿，“都是练习？”

“算是吧。记录灵感，或者尝试不同的色彩和构图。”沈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时候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他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她的话。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画室，这一次，落在了墙角一幅用布盖着的画架上。那是她之前画的、隔街望见的吉普车与他的侧影，一幅未完成的、私密的习作。

沈玥的心微微一紧，生怕他问起。但他并没有，他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在了她脸上。

“你很喜欢这里。”他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

“是啊，”沈玥环顾四周，眼神温柔，“这里是我的王国。虽然乱，但是自由。”

“王国……”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微小得几乎不存在，“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对话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他问及她教学的情况，问及墙绘项目的后续，问题直接而务实。沈玥回答着，偶尔会引申开去，讲一些工作中的趣事。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提出一个简短的问题。

他没有试图去谈论艺术理论，也没有对她的作品做出任何评价。但他的存在，他专注的倾听，他偶尔投来的、深沉的目光，都让沈玥感觉到，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理解着她的世界，理解着她。

阳光在室内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空气里只有她轻柔的说话声，和他偶尔低沉的回应。松节油的味道，水果的清香，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当窗外的光线变得柔和，陆远航抬手看了看时间。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

沈玥也站了起来，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被一种充盈的情绪包裹着。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画架上那幅荷塘上，然后看向她，很认真地说：

“你的王国，很好。”

这一次，沈玥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赞赏的情绪。

“谢谢。”她微笑着回应。

他点了点头，转身下楼，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画室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这一次，他不再是“路过”，而是真正地踏入了她的领地，用他的方式，进行了一次沉默而深入的“勘察”。

他没有说什么动听的话，但他认真地看了她的每一幅画，听她说了很多关于工作和创作的事情，并且，他说她的王国“很好”。

这简短的认可，来自他这个与她世界截然不同的人，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沈玥感到悸动与珍贵。温水不仅漫过了脚背，更开始悄然浸润心田。她知道，有些界限，正在从内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