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坟前一曲!(2/2)
他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任由山风吹动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和宽大的孝衣。方才人前强忍的悲痛,此刻在无人的旷野里,终于无需再掩饰。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但他没有出声,只是任由它们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当朱开山和宋玉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当西边的天空开始被晚霞浸染,朱传杰忽然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和如带的江水,那是张垛爷走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一种嘶哑的、近乎呜咽的、却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调子,低低地唱了起来。那不是戏文,不是小调,更像是走垛人在漫长旅途、寂寞长夜里,自编自唱、用来排遣孤寂、诉说心声的“垛子谣”:
“赶垛子滴人啊……走四方……”
声音艰涩,起初几乎不成调,但渐渐顺畅起来,带着关东黑土地特有的苍凉与韧劲:
“苦啊……乐啊……两脚蹚……”
“小崽子……等着……吃饱饭哪……”
“媳妇等着……花衣裳……”
“哎哎哎哎呀……”
唱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思念与辛酸,回荡在寂静的山坡上:
“二老爹娘……翘脚望——”
“等着给他盖新房,盖新房!”
“二老爹娘……翘脚望——”
“等着给他盖新房,盖新房!!”
最后两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又无力地消散在越来越大的山风中。
歌声停了。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远方。
残阳如血,正以无可挽回的姿态坠向西山。巨大的、燃烧般的云霞铺满了大半个天空,将山林、坟茔、以及坟前那个孤独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色。风势更劲了,掠过松林,发出呜呜的涛声,如泣如诉,如叹如慕。
那涛声,仿佛是对一个平凡灵魂漂泊一生的悠长叹息;那如血的残阳,又似是对这段终于安息的人生,所做的最后、也是最平静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