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船王陨落一(2/2)
虽然暂时没有明确处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边缘化,
一些原本该他经手的重要情报被截流,一些会议不再通知他参加。
与此同时,唐宗年方面似乎通过更高层的关系,
向他递出了某种含糊的“警告”或“提醒”,暗示他“适可而止”,“不要妨碍大局”。
这种内外交困的处境,让他心中的天平摇摆得更加剧烈。
他依然为小组提供着必要的情报和掩护,但次数在减少,方式也更加隐秘。
林一和韩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越来越重的压抑感和疏离感,
但出于尊重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体谅,谁都没有点破。
3月8日,晨。黄浦江,浦东其昌栈码头。
江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早春特有的清寒。
平日里喧嚣繁忙的码头今日显得不同寻常。
靠近深水区的主要泊位被清空,码头上搭建起了临时的观礼台,铺着红地毯,摆放着鲜花。
中外宾客、记者、航运同业、银行界人士、乃至工部局的官员,
足有数百人,衣冠楚楚,聚集在观礼台周围。
空气中飘荡着香槟、雪茄和香水的气息,与码头固有的机油、铁锈味道混合在一起。
今天,是上海乃至中国航运界一件瞩目的大事——
爱国船王周洪生旗下的“华生轮船公司”新建造的五千吨级钢质货轮“海安”号,举行下水典礼。
周洪生,年近六旬,身材不高,但脊背挺直,穿着一身深色绸面长衫,
外罩黑呢大衣,头戴礼帽,手持文明棍,站在观礼台中央。
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略显浑浊但目光锐利的眼睛,
扫视着江面那艘覆盖着彩旗、船头系着巨大红绸花球的崭新巨轮,眼中洋溢着自豪与期盼。
在他身旁,是他的长子周继业,三十出头,西装革履,面容与父亲有几分相似,
但气质略显文弱,此刻正有些紧张地整理着领结;次子周继祖尚在海外留学,未能出席。
长女周婉卿(周小姐)则陪在父亲另一侧,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素雅的阴丹士林蓝旗袍,外罩白色针织开衫,
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股书卷气,她是沪江大学英文系的毕业生。
周洪生白手起家,从一条小舢板开始,几十年间在列强航运公司和国内官僚资本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凭借过人的胆识、诚信的经营和对航运技术的敏锐把握,
硬是将“华生轮船”发展成拥有十几艘大小船只、
航线遍及长江沿岸及沿海主要港口的华资航运翘楚。
他为人耿直爱国,多次在航运同业会议上抨击日资航运公司的压价倾销和不平等条款,
坚决反对将公司股份出售给日资或加入日方主导的“航运联盟”,是上海华商中有名的“硬骨头”。
此次“海安”号的下水,不仅是他个人事业的新里程碑,
也被许多关注中国航运业的人士视为华资力量在战争阴云下的一次重要展示。
“……诸位来宾,朋友们!” 周洪生走到话筒前,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
“今天,‘海安’号下水,不仅仅是我周某人一家公司的事,
更是我华资航运界,在如此艰难时局下,不屈不挠、自强不息的一次明证!
这艘船,将行驶在我们自己的江河湖海,
运输国计民生所需之物资,其意义,远超商业利润!”
掌声响起,中外宾客反应各异,有的热烈,有的矜持,有的面露沉思。
“我周洪生在此郑重声明,” 周洪生语气转沉,
目光扫过台下几位日资航运公司的代表和几位与日方过从甚密的华商,
“‘华生轮船’的航线,是中国的航线!‘华生轮船’的船只,只为中国的利益服务!
任何企图以资本、以强权侵夺我航运命脉的行径,
我周洪生第一个不答应!‘海安’号,就是我的回答!”
这番话掷地有声,台下顿时响起更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华商和记者群体。
几位日方代表脸色阴沉,交头接耳。工部局的洋人官员则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简短的仪式后,进入最激动人心的下水环节。
周洪生在长子、长女及公司高管的簇拥下,走下观礼台,沿着临时铺设的栈桥,
走向“海安”号庞大的船体。他要亲手为巨轮敲碎悬挂在船头的香槟酒瓶。
江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彩旗猎猎作响,也吹动了周洪生额前的白发。
他步履稳健,脸上带着自豪的微笑,不时向两侧欢呼的工人和宾客挥手。
周婉卿小心地搀扶着父亲的手臂,周继业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踏上连接船体的最后一段狭窄舷梯时,异变陡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