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船王陨落一(1/2)
1938年3月初,春寒料峭。
闸北“人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租界报章上关于昌隆地产破产、周福生失踪、难民安置扯皮的新闻,
已逐渐从头版头条退居二版、三版,最终零散地夹杂在社会新闻的边角。
时间与新的热点,是冲淡公众记忆最有效的溶剂。
工部局的救济小组仍在运作,但效率日益低下,发放的物资时有时无。
部分伤势稍轻、或实在无处可去的难民,
开始在废墟上重新搭建更为简陋的窝棚,
试图在那片被毒液浸透的土地上,挣扎出一点渺茫的生计。
周三、小顺子等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悲愤与组织诉求后,也渐渐意识到,
与庞大而官僚的租界当局进行持久而琐碎的拉锯,需要更坚韧的神经和更实际的策略。
他们开始将部分精力转向在码头工人和苦力中建立更稳固的互助关系,
分享零工信息,凑钱购买平价米粮,甚至请识字的兄弟教孩子认几个字。
这些细碎的努力,如同在冻土中顽强钻出的草芽,微弱,却带着生命本身的韧性。
宝昌路小组并未放松对“往生会”及唐宗年方面的监控,
但自昌隆地产被弃、周福生人间蒸发后,
对手似乎彻底转入了地下,所有已知的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大康化工厂”遗址被工部局以“危险建筑”为由派巡捕彻底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
“通运清洁社”早已人去楼空,连那个“疤脸刘”也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影。
唐宗年旗下的“汇通洋行”、“兴业地产”等公司一切如常,
甚至因“昌隆事件”后显得更加“合规”和“低调”。
工部局内部,那场所谓的“检视”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没有公布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人受到处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只是空气里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紧张,和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不安的平静。
林一大部分时间埋首于故纸堆和秦先生提供的各类典籍中,
试图从历史缝隙里勾勒“往生会”的轮廓。
他反复研读中西功推荐的书目,那些关于明清沿海秘密结社与海外贸易网络的论述,
为他理解“往生会”可能的现代形态和活动方式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他越发感觉到,这个组织绝非简单的封建迷信残余,
而更像是一个依托古老信条和秘密符号体系,
巧妙嵌入现代商业、航运乃至情报网络中的寄生性怪物。
它与唐宗年这类买办资本的结合,是各取所需,更是某种历史情境下的必然。
这种认识,让他对对手的警惕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同时也对自己和团队之前那种“就案查案”的方式产生了更深的反思。
正如中西功信中所暗示,需要“洞察历史脉络之眼”。
韩笑的伤已基本痊愈,只是阴雨天腰侧还会隐隐作痛。
他除了协助林一分析情报,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与周三、小顺子等人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联系上。
他谨记陈默群的警告,绝不直接干预或领导,
只是以一个“经历过些事情、懂点拳脚防身、讲义气”的“韩先生”身份,
在他们遇到麻烦(如地痞骚扰、工头克扣)时,
提供一些不露痕迹的建议或通过阿明等人施加一点间接的影响。
他也在暗中观察和评估周三这个小圈子的核心成员,
哪些人可靠,哪些人有潜力,哪些人需要提防。
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却让他对上海滩最底层的生存逻辑和力量源泉,有了比在巡捕房时真切得多的认识。
冷秋月的笔锋并未停歇。除了继续在《星报》上发表关于难民安置后续、租界治理等问题的评论,
她开始有意识地撰写一系列关于码头工人、人力车夫、
纺织女工等“小人物”在战争阴影下艰难求生的特写。
她避开宏大的叙事和煽情的控诉,只用白描的手法记录他们的汗水、期盼、坚韧,
与偶尔闪现的、在苦难中相互扶持的微光。
这些报道反响不如之前揭露黑幕时轰动,却渐渐吸引了一批沉稳的读者,
也让“明镜社”和冷秋月本人的形象,从“揭黑斗士”向更富有人文关怀和深层观察的“记录者”悄然转变。
她与林一、韩笑时常交流,将她在采访中听到的关于航运、码头、帮会、
日资渗透的零碎信息汇聚起来,补充进他们对上海暗流涌动的认知拼图。
陈默群则显得愈发沉默和忙碌。他依然按时去警备司令部点卯,
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文和会议,但眉宇间的郁结之色日重。
他通过内线获知,军统上海区内部,因“昌隆事件”引发的舆论风波,
高层对他“擅自行动”、“与不明势力过从甚密”的不满正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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