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掖庭寒水深千尺,昭阳日暖一步遥(1/2)

这里仿佛是汴京繁华之下,被刻意遗忘的阴冷角落。高墙隔绝了天光,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劣质皂角的刺鼻气味,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绝望的气息。低矮的房舍拥挤破败,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踩上去黏腻不堪。

沈执砚穿着一身粗糙的灰色罪奴服,布料磨得她细嫩的皮肤生疼。昔日握笔抚琴、拈针引线的十指,如今浸泡在冰冷刺骨、漂浮着污垢的碱水里,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宫人衣物。她的手掌很快红肿起来,指尖破皮,渗出血丝,混合着碱水,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监管的嬷嬷尖利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还当自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呢?在这里,你们连宫里的猫狗都不如!”

周围的罪奴,大多曾是官家女眷,此刻却也学会了捧高踩低。见沈执砚沉默寡言,形容憔悴,便有人故意将最脏最重的活儿推给她,或是“不小心”将污水泼到她身上,引来一阵压抑的嗤笑。

“瞧她那样子,还以为多清高呢!”

“听说她爹通敌卖国,害死了刘将军,真是罪有应得!”

“嘘……小声点,不过啊,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钻进沈执砚的耳朵。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她不能哭,眼泪在这里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和欺凌。

白天是无休止的劳役——洗衣、清扫、搬运重物。夜晚,则挤在通铺上,被褥潮湿冰冷,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耳畔是其他罪奴压抑的哭泣或麻木的鼾声。食物是馊硬的馒头和几乎不见油星的菜汤,她必须强迫自己咽下去,为了活下去,为了母亲临终那血红的嘱托——“保住鸢儿”。

每当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弟弟沈执鸢那双明亮聪慧的眼睛,就会在她脑海中浮现。那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是她必须咬牙活下去的全部意义。她将所有的屈辱、痛苦、恐惧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如同蚌壳包裹沙砾,任由其在体内磨砺,表面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钦安殿内,香薰袅袅,金碧辉煌。最终决定秀女去留的皇帝亲选正在此进行。殿内温暖如春,与掖庭的阴寒判若两个世界。

刘娥身着按制新裁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江南云锦,绣着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容貌愈发昳丽夺目。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众秀女中,仪态无可挑剔,心中却因父亲的死讯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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