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东江之患(1/2)

十一月下旬的辽东湾,

寒风自北方的西伯利亚荒原与更北的冰海长驱直入,

带着刮骨的湿冷,日夜不停地抽打着宁远城外的海岸与海面。

气温已稳稳降至零下,呵气成霜,滴水成冰。

站在宁远城头或是濒海的烽堠上向东南眺望,约三十里外,

觉华岛的轮廓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与海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搁浅在海天之际的一艘巨舰。

这座岛屿是宁远乃至整个辽西走廊在海上至关重要的屏障与补给基地,

平日船只往来,输送粮秣兵员,络绎不绝。

然而此时,海面已不复秋日的深蓝与汹涌,呈现出一片泛着灰白光泽的铅色。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近岸。

滩涂、礁石和浅水区,已然覆盖上了一层晶莹但尚显脆弱的薄冰,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着冷光。

这些薄冰的边缘参差不齐,随着潮水的涨落发出持续的“咔嚓”声。

目光向深海延伸,景象更为肃杀。

海水尚未完全凝结成一片可承载重物的完整冰盖,但“初冰”的迹象已无处不在。

大小不一的浮冰,有的如桌面,有的大如屋宇,

随着缓慢的海流与风的作用,在尚未冻结的海水中沉沉浮浮,缓缓漂移。

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隆隆声,边缘碎裂,激起细小的冰晶。

更远处,海天交界处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寒雾,

那是尚未完全成冰的“冰晶雾”或“海冰蒸汽”,预示着更低的温度和海水持续失热的过程。

偶尔有隶属于东江镇或仍忠于朝廷的水师船只,或是民间胆大的补给帆船,

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浮冰初生的海域。

它们必须由经验最丰富的老舵手操船,时刻警惕水下可能存在的“暗冰”,

以及那些随时可能威胁船体的浮冰。

船头不时传来“砰、砰”的闷响,那是船体挤开较小浮冰的声音。

航行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航线也变得迂回曲折。

按照辽东湾的海冰规律,此时十一月底,正是“初冰期”的开始。

严寒的“小冰期”气候背景,使得结冰时间比以往年份更早,冰情发展也可能更快。

但无论如何,此刻冰层的厚度,远不足以支撑人马甚至车辆通行。

想要如历史上天启六年正月那样,让后金铁骑踏着坚厚的冰面直扑觉华岛,

至少还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持续严寒。

然而,眼前这片浮冰日增、寒意日深的海面,已然敲响了警钟。

它清晰地预示着,用不了多久,也许就在十二月下旬或来年正月,

这道曾经护卫觉华岛的蔚蓝屏障,将变身为一条危机四伏的白色险径。

宁远城头的守军,觉华岛上的水师和屯粮官兵,

望着这片一日寒过一日的海域,心中那根关于冬季防御的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

大海正在沉默地封冻,战争的形态,也即将随着温度的降低而发生危险的转变。

腊月初,辽东的寒风愈发酷烈。

袁崇焕裹着一身厚重的裘氅,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从冰封的海路辗转回到宁远城。

他甚至来不及回自己署衙休整,便带着一身寒气,径直闯入了蓟辽督师衙门。

“督师!督师何在!”

袁崇焕的声音嘶哑,穿透了前庭的寒风。

他左手紧紧抓着一卷文书,那只残疾萎缩的右手,

则蜷缩在一个特制的厚棉套子里,僵硬地垂在身侧。

值守的军官认得他,不敢怠慢,连忙引他入内。

孙承宗正在书房与李内馨商议开春后的屯垦方略,

闻报抬头,便见袁崇焕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闯了进来。

“元素,你这是……” 孙承宗话音未落。

袁崇焕已“噗通”一声,竟单膝跪地,

左手将那份文书高举过顶,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督师!卑职无能,有负督师重托!

然那毛文龙……毛文龙!

实乃国之大蠹,军中之癌!

此獠不除,东江不宁,辽事终无望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