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东江之患(2/2)
卑职……卑职请督师明示,允我提一旅劲兵,渡海斩此獠头来献!”
孙承宗眉头紧锁,与李内馨对视一眼,沉声道:
“起来说话。何事激愤至此?毛文龙又做了何事?”
袁崇焕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将手中文书摊开在孙承宗案前,
那是他搜集的部分账目、证人口述记录以及东江镇一些将领的密报抄件。
他指着上面的条目,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咆哮:
“走私!
自天启二年末至今,毛文龙及其亲信将领,利用水师之便,
以‘接济难民’、‘换取军资’为名,暗中与朝鲜、倭国乃至辽东的蒙古部落、甚至……
甚至可能与建虏都有不清不楚的贸易!
粮食、铁器、药材,什么紧俏他走私什么!
换取金银、人参、皮货,尽入其私囊!”
“虚报战功,杀良冒功更是家常便饭!
往往以小股游骑袭杀几个真夷或辽民,
便夸大为‘阵斩某某大将’、‘击溃某部数千’,
以此向朝廷索要厚赏,向督师衙门要求补充兵员粮饷!
实则东江镇能战之兵,十不过三四,余者皆为空额,饷银尽被其贪墨!”
“跋扈!在皮岛,他毛文龙便是土皇帝!
朝廷使者、监军稍不如其意,轻则羞辱,重则‘意外身亡’!
对督师与袁公的调令,阳奉阴违,推诿搪塞!
若非督师与袁公威望足以震慑,
卑职此番前往核验军务、试图整饬,他……他几乎要对卑职动手!
其麾下悍将,竟敢当面按刀,目露凶光!”
他喘息着,眼中喷火,最后几乎是咬着牙:
“此獠非但贪婪跋扈,更……更对鬼王殿下大不敬!
私下常对人言,说殿下……
说白面鬼王不过是‘藏头露尾、装神弄鬼之徒’,侥幸得势,迟早覆灭。
其心可诛!”
孙承宗听到此处,脸色已阴沉如水。
然而,袁崇焕接下来的话,却让老督师再也坐不住了。
“还有一事,卑职刚刚查明,前日,毛文龙竟悍然派船,在海上截了督师您发往……
发往东边山中(指黄台吉藏身地)的补给船队!
船上粮秣、药品、御寒之物尽被抢夺,船工水手悉数扣押,至今生死不明!
领队军官亮出督师衙门与……
与殿下共署的印信,竟被毛文龙部下讥讽为‘通敌伪信’,险些当场格杀!
若非卑职闻讯赶去强行阻拦,那些人早已葬身鱼腹!
督师,毛文龙此举,已形同造反!
他连您与殿下的物资都敢劫,还有何不敢为?!”
“砰!”
孙承宗终于暴怒,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老爷子的胡须不住颤抖,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他看过《明鉴》,知道毛文龙最终死于袁崇焕之手,
也知其跋扈难制,但书中所述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带来的冲击截然不同!
更让他惊怒的是,毛文龙竟敢劫夺运给黄台吉的物资!
黄台吉自被其父努尔哈赤猜忌,悄悄躲进赫图阿拉,
如今又带着岳托等少数心腹,如同丧家之犬般躲藏在朝鲜北部边境的深山老林里,
处境艰危,全赖孙承宗遵照与钟擎的密约,
暗中接济些粮药物资,才勉强维持,以期将来或有大用。
此事极为隐秘,毛文龙未必知晓黄台吉的具体身份和用途,
但他劫夺这批明确带有特殊印记的物资,其嚣张跋扈、目无纲纪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简直是在公然挑战他孙承宗的权威,更是间接破坏了钟擎殿下在辽东的一步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