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最后的白杆(1/2)

正月初二。内庄。

这是一片被低矮丘陵和杂乱林地环绕的谷地,

道路于此变得略微开阔,旋即又投入前方更幽深的山隘。

本应是辞旧迎新之时,此地却笼罩在化不开的血色与绝望之中。

王三善所率明军主力,自腊月二十九从大方撤离,

沿途遭叛军小股部队不断袭扰,且战且走,人困马乏,粮草早已断绝,士气低落至谷底。

行至内庄,前方探路斥候回报未见大股敌军,

身心俱疲的明军稍稍松懈,队伍拉得老长,缓慢通过这片看似平静的谷地。

便在此刻,杀机骤现!

丘陵后、林莽中、道路两侧的沟壑里,

无数早已埋伏多时的叛军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轰然暴起!

旌旗招展,鼓角震天,叛军主力精锐尽出,

漫山遍野,不知其数,瞬间将明军长长的行军队列截成数段!

冲在最前的,是安邦彦麾下最为悍勇的“羿子军”和“猓猡兵”,

他们披发纹身,嗷嗷狂叫着,挥舞着大刀、梭镖、利斧,以逸待劳,扑向惊慌失措的明军。

“有埋伏!结阵!迎敌!”

各级将官的嘶吼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淹没。

明军仓促应战,阵型大乱。

疲惫不堪的士卒面对养精蓄锐已久的叛军,几乎一触即溃。

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瞬间响彻山谷。

王三善在中军,眼看前后皆被贼兵冲断,情知中计,肝胆欲裂。

恰在此时,后方传来急报,

言秦民屏将军所率殿后部队在老鹰坳遭重围,血战竟日,恐已凶多吉少。

王三善与秦民屏素有袍泽之谊,闻讯更是大恸,

兼之见前军亦混乱,竟不顾部将劝阻,

急令中军一部回师,试图打通后路,接应秦民屏残部。

此令一出,本就混乱的明军更加无所适从。

前军见中军旗帜向后移动,以为主帅要退,顿时斗志全无;

侧翼被叛军猛攻的部队见无人救援,更是瞬间崩溃。

“士卒多奔”——无数明军丢盔弃甲,脱离建制,

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兵败如山倒!

然而,在这片溃逃的浊流中,却有一支队伍,逆流而上,稳住了阵脚。

他们约一千余人,衣甲相对整齐,虽满面风尘疲惫,但眼神狠厉,

紧握手中独特的白杆长枪(一种长约丈余、杆身涂白漆、枪头带钩镰的长枪),结成紧密的圆阵。

圆阵中央,一面残破但依旧挺立的“秦”字大旗,

和一面象征着川东石柱土司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正是秦良玉麾下那威震西南的白杆兵!

他们本是秦民屏从石柱带出的子弟兵,随主力行动,

此刻虽亦被围,但建制未散,军心未溃。

秦民屏此刻并不在此处主力白杆兵阵中,他正率领老鹰坳残存的数十死士做最后搏杀。

但这支主力白杆兵,同样听到了后方殿后军濒临覆灭、主帅回救却引发全线动摇的噩耗。

他们知道,秦将军可能已陷绝境。

悲愤与决绝的情绪在每一个白杆兵胸中燃烧。

一名甲胄破碎的秦民屏亲兵,他浑身浴血,

奇迹般地冲破了老鹰坳的部分封锁,带着一身伤痕跌跌撞撞扑入本阵,嘶声哭喊道:

“将军……将军令!

死战!拖住贼兵!

能走一个是一个!

告诉抚台……小心内庄!

为石柱……为秦家……争口气!”

最后的军令到了,也带来了主将最可能的结局。

白杆兵阵中一片沉默,随即,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响起。

他们望向四周,溃兵如潮水般从两旁涌过,面露惊恐;

前方、左右,黑压压的叛军正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狞笑着围拢上来,

显然要将这支仍保持建制、最具威胁的明军精锐彻底吞掉。

“弟兄们!”

一名满脸虬髯、左臂带伤的白杆兵把总站了出来,

他是秦氏家将,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

“都听到了吗?将军有令!死战!”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布满血污与坚毅的面孔,

继续吼道,虎目含泪:

“咱们是石柱的兵!是秦家大小姐(秦良玉)带出来的兵!

老子们的父兄,跟着秦邦屏将军死在辽东浑河!

今天,轮到咱们了!”

他举起手中缺口累累的白杆枪,枪尖直指苍穹:

“将军在前头血战,生死未卜!

后面那些怂包软蛋在逃命!

咱们能逃吗?咱们身后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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