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告别过去(2/2)

“去外地啊?好事,好事!是……正经工作吧?比你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强!”

“嗯,正经工作。”

陈默用力点头,感觉喉咙里堵得慌,

“谢谢您……一直照拂我。”

“哎,说这干啥!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吴叔摆了摆手,用围裙擦了擦手,叹口气,

“走了也好,这地方……最近也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外头,啥都不熟,可得多当心。”

“我知道,吴叔。”

陈默鼻子一酸,从怀里摸出个信封——

早被体温焐热了,硬塞进吴叔摊下那个装零钱的小抽屉里,

“吴叔,这点钱您拿着,别推!就当……就当我提前买煎饼的钱,等我回来,您可得管够!”

那里面是他几乎所有的积蓄,没多少,却是他现在能拿出的最实在的心意。

吴叔早年没了媳妇,一个人拉扯孩子,起早贪黑的,太不容易了。

“哎!你这孩子!不行!快拿回去!”

吴叔急得手都抖了,伸手就想拉开抽屉。

陈默却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语速飞快:

“我还得去跟刀疤哥他们道别,吴叔您先忙,我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跑着转身,钻进了慢慢变多的人群里。

他能听见吴叔在后面喊他,声音里满是急和担心,可他咬着牙,没回头。

找到刀疤脸的时候,他正带着几个小弟在街角“放哨”——其实就是瞎晃悠。

看见陈默,刀疤脸有点意外,挥挥手让小弟们走远点。

“默哥,这时候过来,有事?”

刀疤脸凑过来,声音压得低,眼神里带着警惕,

“是不是星耀那帮孙子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别紧张。”

陈默打断他,脸上努力装出“找到好工作”的轻松劲儿,

“我找着个新活儿,得离开这儿一阵子,特意来跟你道个别。谢了之前……好几次帮我。”

刀疤脸愣了愣,上上下下打量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真不真,接着咧嘴一笑,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少了点,多了几分江湖人的敞亮:

“真走啊?也好……哥们儿早觉得,这地方庙小,妖风倒大,走了干净。”

他顿了顿,收起笑,难得正经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默哥,我不管你卷进啥破事儿里,你这人,够意思,讲规矩。以后在外头要是用得上我刀疤,别跟我客气,尽管开口!”

“谢了,刀疤哥。这话我记心里了。”

陈默心里暖了点,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

“你也多保重。带着兄弟们……能走正经路,就别再往歪道上凑了。”

“嗨,放心!我心里有数!”

刀疤脸拍了拍胸脯,又咧嘴笑了。

跟刀疤脸告别后,陈默一个人站在慢慢热闹起来的街上,看着周围熟悉的墙、熟悉的路,还有来来往往的人,感觉既熟又生。

心里头一股空落落的难受劲儿涌上来,像是身上一块肉被硬生生扯掉了。

可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又变得亮堂且坚定。

他清楚,那个骑着电驴在大街小巷里钻、为了几块钱跑腿费算计的外卖员陈默,已经彻底没了。

回到小院,梁老早等在门口,递过来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拎着不沉,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一点零钱,还有那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道德经》——

封皮边儿还沾着点暗褐色的血渍,那是他所有改变的开始,也是他必须扛着的根。

“走吧。”

梁老就说了俩字,声音平平静静,

“趁那东西的‘视线’还没盯过来。”

“梁老,您……”

陈默喉咙动了动,一肚子话堵着,最后就剩担心,

“您一个人……”

“我?”

梁老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家伙,除了养花看书,还能有啥事儿?倒是你……”他眼神深了,像是要把话刻进陈默脑子里,“记住,修行在心里,不在表面。遇事了用‘知’字沉住气,遇险了用‘不争’字藏好自己,跟人打交道,多想着‘慈’和‘俭’。这世界大得很,路……得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走吧。”

陈默知道,这会儿说啥矫情话都没用。

他往后退了一步,腰弯得笔直,认认真真给梁老鞠了个躬。

这一躬,不只是邻里情分,是徒弟给传道授业的师父,最敬重的礼。

梁老背着手站着,坦然受了这躬,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陈默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小院——

给了他新生,装着他最初修行记忆的地方,像是要把每一片瓦、每一寸土都刻进脑子里。

接着,他毅然背上帆布包,转身,迈步,走进了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

“不争”符文悄悄转起来,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一点点变弱、变模糊,跟水滴融进河里似的,没一会儿,就找不着了。

新的路,从这儿开始了。

可他不知道,他走了还没一炷香的工夫,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子——跟光线扭了个弯似的,悄没声儿溜进了僻静的小巷。

它像最有耐心的猎犬,慢慢挪着,最后,停在了梁老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