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路在脚下(2/2)
走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酸了,天慢慢从墨黑变成灰白,东边也泛起了鱼肚白。他走到了县城边上的长途汽车站。
这儿已经醒了,有几个赶早班车的人,空气里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味、汽油味,还有清晨的凉气。
陈默在个生意挺好的早点摊前停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稀饭和俩馒头。
他捧着稀饭碗缩在角落的小矮凳上,小口小口吃着,眼睛看似随便扫了一眼车站门口挂着的那张旧得卷边的路线图。
地图上的地名大多他都没听过。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晃着,最后停在了西南边一片连绵的群山
——那地方用深浅不一的绿标着,几个地名听着就老气:栖云镇、青石坳、忘忧谷……
忘忧谷?
陈默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梁老当初临走前,好像提过一个差不多的名字……是“忘忧图书馆”来着?
虽说不完全一样,可这隐约的联系,再加上“知”字符文感觉到西南边传来的、一点弱得几乎抓不住的“安静”劲儿,他脑子突然亮堂了。
就去这儿!
先往这个方向走,找个地图上都不显眼的小地方躲躲,再想以后的事儿。
他喝完最后一口稀饭,把碗筷还给热情的摊主。
这时候,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刚好穿过云彩,洒在车站斑驳的墙上,也把他心里的阴云扫开了点。
他走到售票窗口,用现金买了张最早往邻省山区去的票,这趟车会经过栖云镇。车子是最老的那种,没几个人坐,里头飘着淡淡的汽油味和土腥味。
他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不争”的劲儿调小了维持着,蜷在座位上,看着就像个最普通的、累得不行的年轻旅客,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儿。
班车引擎“轰隆隆”响了一阵,摇摇晃晃开出车站,把这县城甩在了后头——这地方给过他几天安稳,让他悟了不少东西,可最后也成了险地。
车子往远处云雾缭绕的大山开去。
窗外的东西飞快往后退,从乱糟糟的镇子,变成开阔的田野,最后是满眼的绿,山慢慢冒了出来。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反倒慢慢静了下来。
他回想这几个月,人生跟按了快进键似的,又像坐了趟没刹车的过山车。
从被公司裁了后心灰意冷、想躺平的外卖员,到意外觉醒道文,被迫卷进前公司和星耀的破事儿里,为了活命,也为了护着那些他在乎的人
——哪怕是不认识的人
——一次次挣扎、打架、跑路……直到现在,背井离乡,藏着身份,跟古时候的修行者似的,走上一条完全不知道去哪的路,找传承,找答案。
躺平?他以前觉得那是看透了,是躲开内卷的聪明法子。
现在才明白,那哪是洒脱啊,就是没辙了才躺平,是躲着事儿走。
真正的“无为”,不是啥都不干,是摸透了世道的规矩后,该咋做就咋做——顺着劲儿来,做该做的事。
是为了护着人才有的力气,是为了往前走才有的沉淀。
护着吴叔、刀疤脸那些老街坊时的义气,护着孙经理、张薇那些前同事时的担当,护着发布会的陌生人、老社区的居民、地铁里的乘客时的不含糊……
这一路走下来,他救的人越来越多,肩上的担子好像也越来越沉,可心里那盏曾经晃悠的灯
——一开始是“护着身边人”,后来慢慢往“护着普通人”上靠——却被擦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暖。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他不喜欢这种被绑着的说法。
可他清楚,正因为意外有了这本事,亲眼见了普通人在超凡力量面前多无力、多苦,他才没法转过身,对眼前的不公和危险装没看见、不管不顾。
这大概就是他陈默的“道”,是他力气的源头,也是他往前走的方向。
班车在山路上绕着圈,引擎“呼哧呼哧”喘着气。
远处的山在晨雾里时隐时现,满眼的绿扑过来,里头藏着不知道多少事儿,也藏着多少可能。
陈默轻轻摸着怀里那本《道德经》,封面又硬又糙,能感觉到体内道文跟它呼应着,温温的,却又透着股撑得住事儿的劲儿,这力量早不是光用来活命的了,更像是长在他血脉里的一部分,是他心思的延伸。
他的目光穿过有点脏的车窗,望着远处弯弯曲曲、好像没头的山路,眼神清亮,里头是跟石头似的坚定。
躺平?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前头的路说不定全是刺,藏着“影牙”,还有星耀背后更厉害的“七脉”;说不定会碰到别的有特殊本事的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不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
以前读“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只觉得矫情,现在攥着怀里的《道德经》,倒真品出点味儿了。
这条悟道、修道、按着自己的道往前走,在平常日子里找真章,在难事儿里磨心的路,才刚真正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