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犬吠老戏台(2/2)
另一个工人指着戏台地面:“刘、刘工……你看地上!”
青砖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湿漉漉的狗爪印,从戏台中央一直延伸到刘工脚前。更诡异的是,爪印周围开始结霜,白茫茫一片。
刘工吓得后退两步:“装、装神弄鬼!给我拆!”
就在工人要动手时,戏台上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不是刚才的排练声,是真正的、气势磅礴的开场锣鼓!
紧接着,戏台两侧的帷幕无风自动,缓缓拉开。戏台中央,台柱子的虚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它不再是滑稽的模仿,而是正正经经地摆出了武生的起手式。
然后,它开嗓了——
“俺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
字正腔圆,气势如虹!那声音穿透夜空,在寂静的街区回荡。
所有人都惊呆了。赵老头的眼泪夺眶而出:“是《空城计》……周班主最拿手的《空城计》……”
台柱子继续唱,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虽然是用狗的身形在表演,但那份神韵,那份气势,竟真的有了几分诸葛亮的从容。
更神奇的是,随着它的表演,戏台周围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虚影——是观众!是当年那些看戏的人!他们坐在虚无的长凳上,有的拍手叫好,有的摇头晃脑,还有小孩子在过道里跑动。
那是一幕跨越时空的演出。
刘工和工人们看傻了,手里的工具“哐当”掉在地上。
一曲终了,台柱子收势,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做了个标准的谢幕礼。然后,它看向赵老头,又看向蓝梦和猫灵,眼中充满恳求。
猫灵翻译:“它说……它知道班主回不来了。但它求求这些人,不要拆戏台。这是班主最珍视的地方,也是它……也是它的家。”
刘工突然蹲下身,抱着头:“我、我爷爷以前……以前就是唱戏的……”
原来,刘工的爷爷是京剧票友,小时候常带他听戏。后来爷爷去世,他再也没进过戏院。没想到今天,在这样一个破旧的戏台上,被一条狗的表演打动了。
“这戏台……”刘工站起来,擦了擦眼睛,“这戏台我保了!我去跟老板说,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其他工人也纷纷点头。他们大多是本地人,小时候都在这个戏台前玩过。
台柱子的虚影松了口气,身体开始变淡。它最后看了一眼戏台,眼中满是不舍。
“等等!”蓝梦突然想到什么,“赵师傅,周班主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能代表他的东西?”
赵老头想了想,一拍大腿:“有!有件戏服,周班主最珍视的《空城计》诸葛亮戏服,他走时没舍得卖,存在我这儿了!”
他匆匆跑回屋,抱出一个樟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八卦袍,虽然有些褪色,但保存完好。
蓝梦把戏服拿到戏台上,摊开,放在台柱子面前。
台柱子的虚影愣住了。它慢慢走过去,用鼻子轻嗅戏服,眼中流下金色的泪滴。
“它闻到了班主的味道……”猫灵轻声说。
台柱子最后蹭了蹭戏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泪崩的动作——它小心翼翼地,把戏服的一个衣角叼起来,盖在自己身上。
就像当年,演出结束后,周班主总会把戏服搭在它身上,说:“老伙计,今天辛苦了。”
它满足了。
金光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亮。在光芒中,它的身影渐渐变化,从一个狗的形状,变成了一个穿着戏服的人形虚影——是周班主的样子!
两个虚影并肩站在戏台上,对着众人鞠躬谢幕,然后手牵手,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戏服上,多了一根金色的狗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猫灵脖子上的星尘项链闪烁起来,第二百一十三颗星尘呈现出华丽的戏服蓝色,内部仿佛有戏曲脸谱在变换。
“这是台柱子和周班主的感谢,”猫灵轻声道,“也是五年等待终于重逢的证明。”
刘工说到做到。他回去跟老板大吵一架,还联合了几个老工匠,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说明戏台的文物价值。老板拗不过,最后同意修改设计方案,把戏台保留下来,作为商业街的文化中心。
戏台修缮工程很快启动。这次不是拆迁,是真正的修复。刘工亲自监工,每个细节都力求还原。赵老头当顾问,把戏台的历史、故事都讲给工人们听。
而最让蓝梦感动的是,工人们自发组织了一场“义演”——在戏台修复完工那天,他们自己排了一出《空城计》。虽然唱得荒腔走板,但台下坐满了街坊邻居,掌声雷动。
赵老头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那件八卦袍,袍子上搭着那根金色狗毛。他说,每次有演出,都能感觉到袍子微微发热,像是台柱子和周班主也在看。
戏台重新开放后,成了社区的文化活动中心。周末有京剧票友来唱戏,平时老人们来下棋,孩子们来玩耍。而每场演出开始前,演员们都会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角落鞠躬,说:“台柱子老师,请多指教。”
说来也怪,自从戏台重新开放后,附近的流浪狗突然多了起来。它们不吵不闹,就趴在戏台周围,安静地听戏。赵老头每天准备一大盆狗粮,说:“都是台柱子的朋友,来捧场的。”
猫灵悄悄告诉蓝梦,那些流浪狗身上,都有台柱子的一丝灵光——可能是它离开时,把祝福分给了附近的同类。
回店的路上,猫灵一反常态地安静。直到蓝梦问它在想什么,它才闷闷不乐地说:
“为什么人类总把‘没用了’的东西拆掉,却看不到它们心里的故事?”
蓝梦想了想:“因为有些人只用眼睛看价值,不用心感受重量。而重量,往往比价值更重。”
猫灵若有所思:“所以台柱子用五年时间,不是在闹鬼,是在说‘这个台子还有心跳’?”
“是的。”蓝梦摸摸它的头,“真正的传承,不是留下空壳,是让心跳继续。”
路过戏装店时,猫灵突然死活不肯走,非要蓝梦给它买个小脸谱。
“你要脸谱干什么?”
“我要学习戏曲艺术!”猫灵理直气壮,“等转世成人了,要做一个像台柱子那样,能守住文化根脉的好人!”
蓝梦哭笑不得:“你是灵猫,学什么戏曲?”
“那我也要!听说懂戏曲的灵特别有韵味!”
笑闹声中,他们转入熟悉的街道。永乐戏台的灯笼亮着,今晚又有票友在活动,咿咿呀呀的唱腔飘得很远。
而在戏台侧幕,那件八卦袍静静挂在衣架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袍子上的金色狗毛微微发光,像是在轻轻摆动,打着拍子。
也许,有些演出,真的永远不会落幕。
就像台柱子,虽然离开了,但每个站上这个戏台的人,都能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看着,在鼓励,在说:“好好唱,我听着呢。”
而这份注视本身,就是最温暖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