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盛世蓝图(2/2)
林晚夕眼眶微热,终于卸下所有坚强,靠在他肩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萧承烨果真做到了“不谈国事”。他每天只处理半天朝政,其余时间都陪着林晚夕。他们在御花园散步,看秋菊傲霜;在暖阁对弈,一局棋能下两个时辰;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坐着,他批奏折,她看书,偶尔相视一笑。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最像寻常夫妻的一段时光。
但两人都清楚,这样的宁静不会太久。帝国的车轮正在加速向前,他们一个是掌舵的帝王,一个是不可或缺的助力,注定无法长久置身事外。
十日后,林晚夕的身体明显好转,脸颊有了血色,眼中的疲惫也渐渐散去。萧承烨这才允许她接触一些不那么费神的事务——比如,看看各地送来的捷报和进展汇报。
暖阁的桌案上,奏折被分门别类摆放:
北境的三份:瘟疫完全平息,无新增病例;新开垦荒地三十万亩,流民安置完毕;蛊医培训学堂第一期五十名学员毕业,已分派至各县。
运河的两份:中段最难挖掘的“鬼见愁”峡谷贯通,全线通航预计可提前半年;运河沿线新设税关十二处,首月税收即超预期。
海防的四份:舟山军港扩建完成,可同时停泊五十艘战船;海事大学第一期招生三百人,报名者逾五千;远洋贸易公司成立,龙四海任总教习,首支商船队下月赴吕宋;东海渔民协会成立,覆盖沿海二十八县。
蛊术研究的三份:太医院瘟蛊研究司成功培育“防疫蛊”,可提前三日检测鼠疫等恶性传染病;格物院海洋分舵从龙鳞蛊样本中提取出“腐蚀活性成分”,可制成便携式蚀金剂;大陈岛送来新型“通信蛊”样本,百里传讯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还有各地民生、科举改制、赋税调整、边境贸易……一份份奏折,描绘出一个正在脱胎换骨的帝国。
林晚夕翻阅着,时而微笑,时而沉思。当她看到一份关于“江南女子学堂”的奏请时,抬头看向正在批阅军务的萧承烨:“陛下准了女子学堂?”
“嗯。”萧承烨头也不抬,“不止江南,临安、蜀中、岭南,都要办。教读书识字,也教算术格物。第一批教习,从宫中女官和勋贵家识字的夫人中选。”
“礼部没有反对?”
“有,但朕压下去了。”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秦相说得对,改革不能只改一半。既然女子可为医、可为蛊师、可为工匠,为何不能读书明理?百年树人,女子教化关乎下一代,关乎国运。”
林晚夕心中涌起暖流。她想起当年在滇南,族中女孩大多不许学习蛊术精要,只教些皮毛防身。她是因为天赋异禀,又得祖母偏爱,才成为例外。如今,皇帝的一道旨意,可能改变千千万万女孩的命运。
“对了,还有这个。”萧承烨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份递给她,“你看看。”
那是一份工部与格物院联合提交的《五年科技发展规划》,厚达百余页。林晚夕翻开,目录就让她吃了一惊:新型冶炼技术、蒸汽动力研究、光学仪器制造、化学合成实验、甚至还有“电力初探”……
“这些……都是格物院在研究的?”
“有些刚起步,有些已有眉目。”萧承烨走到她身后,指着其中一页,“比如这个‘蒸汽机’,其实前朝就有雏形,用来抽水灌溉。格物院的工匠改进了设计,热效提高了三成,正在尝试用到船上——若成功,战船可不依赖风力,逆风逆流皆可行。”
他又翻到“电力”部分:“这个更玄妙。说是西方有学者发现摩擦生电,咱们的蛊术研究中也偶然发现,某些蛊虫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类似现象。虽然离实用还远,但朕准他们研究,哪怕一百年后才能用上,也值得。”
林晚夕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份规划所展现的视野和野心,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统治者的想象。它不是在原有框架上修修补补,而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基于科学和技术的未来。
“陛下,这些研究耗资巨大,且很多可能数十年不见成果……”她谨慎地说。
“朕知道。”萧承烨平静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开始做。弗拉维亚为什么强?不是因为他们天生聪明,而是他们肯投入、肯试错、肯为百年后的利益布局。西凉已经落后了,若再不追赶,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他双手按在她肩上,声音沉稳有力:“晚夕,朕要的不是一代人的太平,是百年国运,是千秋基业。为此,朕愿意做那个栽树的前人,哪怕自己乘不了凉。”
林晚夕仰头看他。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个男人的脸庞依然年轻,但眼神中已有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与坚定。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老臣最终都选择追随他——不是因为他总是对的,而是因为他看得足够远,远到让人愿意相信,跟随他的方向,真的能抵达一个更好的未来。
“陛下,”她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栽那些树。”
萧承烨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纯粹的温暖:“好。等这些树长成,我们一起在树下乘凉。”
十一月初三,萧承烨在太和殿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宴席的主角不是王公贵族,而是来自全国各地、各行业的功臣:有大陈岛之战受伤的老兵,有北境抗疫的蛊医,有运河工程中提出关键建议的工匠,有海事大学的第一批学子,有江南女子学堂的女教习,甚至还有两个因为改进农具而获赏的普通农夫。
这是西凉开国以来,最“不合规矩”的一场宫宴。但萧承烨坚持如此。
宴至中途,他举杯起身,朗声道:“这一杯,敬所有为西凉新生流过汗、出过力、拼过命的百姓!江山非朕一人之江山,乃是万民之江山;盛世非天赐之盛世,乃是人人共建之盛世!”
千人举杯,饮下的不只是酒,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
宴后,萧承烨与林晚夕并肩登上宫墙。
时值深秋,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点点。宫墙之下,临安城万家灯火,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更远处,隐约可见运河码头彻夜不熄的灯笼,像一条地上的星河。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站在这里吗?”萧承烨问。
林晚夕点头:“那时我刚入宫不久,陛下带我看临安夜景。我说‘这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是一个家’,陛下说‘帝王之责,就是守护这些灯火不灭’。”
三年过去了,灯火更多、更亮了。
“这三年,我们打了北狄,平了瘟疫,开了运河,守住了海疆。”萧承烨望着远方,“有时朕也会想,是不是太急了?变法太多,阻力太大,步子太快……”
“但陛下从未停下。”林晚夕接道。
“因为停不下。”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片星空,“你看,这个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西方列强的船已经开到我们家门口,新大陆的财富正在重塑世界格局。西凉若此时停下,就会被时代抛弃。朕可以不做开拓之君,但绝不能做误国之君。”
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毅:“所以朕只能往前走,哪怕跌跌撞撞,哪怕头破血流。好在……这一路有你。”
林晚夕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都有些凉,但交握处生出暖意。
就在这时,她心口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那感觉极其细微,像是蝴蝶振翅,转瞬即逝。但林晚夕的身体却微微一僵——那是净雪蛊的感应。
净雪蛊是她本命蛊之一,最是纯净敏感,能感应到极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同源气息。三年来,这只蛊一直很安静,只在两种情况下会有反应:一是她情绪剧烈波动时,二是……感应到某些特殊的、与蛊术本源相关的事物时。
而刚才那一丝悸动,陌生而遥远,带着海洋特有的深邃与神秘,似乎来自……东南方向,万里之外。
“怎么了?”萧承烨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林晚夕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净雪蛊刚刚……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有感应。方向是东南海域,非常远。”
萧承烨神色凝重起来。他知道净雪蛊的特殊性,更知道林晚夕在蛊术上的造诣已登峰造极,绝不会误判。
“是敌是友?是吉是凶?”
“说不清。”林晚夕闭目凝神,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感应,但已无迹可寻,“那感觉……很古老,很庞大,不像是人为培育的蛊虫,更像是……某种自然存在的、与蛊术同源的力量苏醒。”
她睁开眼,眼中有一丝困惑:“而且奇怪的是,它给我的感觉既亲切又危险,既熟悉又陌生。就好像……好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但这个亲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比喻让萧承烨眉头紧锁。他想起大陈岛之战时,龙鳞蛊展现出的惊人灵性与力量。那些来自龙鳞海沟的天然蛊虫,已经颠覆了人们对蛊术的认知。而现在,似乎有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正在海洋深处苏醒。
“会不会是龙鳞海沟的更深处……”他沉吟道。
“有可能。”林晚夕点头,“顾老说过,龙鳞海沟可能是一个庞大生态系统的入口。我们采集到的样本,或许只是最表层的生物。而弗拉维亚的科考船出现在那里,也绝非偶然。”
两人沉默地望着东南方向。夜空下,那片海域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中,神秘而不可知。
“此事暂时保密。”萧承烨最终道,“等开春后,朕派一支精锐船队,由你带队,再去一次龙鳞海沟。但这次不是探查,是真正的探索——带上最好的装备,最全的人才,做好长期考察的准备。”
“陛下要主动去寻找那个‘存在’?”
“与其等它找上门,不如主动去了解。”萧承烨目光锐利,“无论那是什么,它既然与蛊术同源,就可能成为朋友,也可能成为敌人。朕希望是前者,但必须做好应对后者的准备。”
他转向林晚夕,语气严肃:“答应朕,在船队准备好之前,不要试图用净雪蛊去主动感应。那种层次的存在,现在的你还不能贸然接触。”
林晚夕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中一暖:“我答应。”
宫墙上的风大了些,萧承烨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为她系好:“回去吧,夜深了。”
走下宫墙时,林晚夕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的夜空。
那一丝悸动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在遥远的海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一直在那里,只是刚刚睁开眼睛,看向了这片大陆。
而这个秘密,将成为第四卷故事的开端。
(第三卷终)
卷末小结·盛世蓝图
北境瘟疫平息,运河工程过半,蛊医体系确立,海防意识觉醒。帝国在伤痛与希望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这一年,西凉变了。
变的不仅是疆域图上的海岸线和运河线,更是人心深处的观念与认知。海不再是屏障而是通途,女子不再只是闺中之人亦可为国效力,技术不再是奇技淫巧而是强国之本,百姓不再只是纳粮服役的子民更是共建江山的力量。
萧承烨与林晚夕,这对年轻的帝后,用他们的智慧、勇气甚至伤痕,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这条路充满未知与风险,但至少,他们让千万人看到了希望——关于一个强大、开放、包容、创新的未来的希望。
然而,所有的平静都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当帝后立于宫墙之上,眺望这片他们共同守护和塑造的锦绣河山时,那目光坚定而充满希望。但林晚夕心口的净雪蛊,偶尔会传来一丝来自遥远东南海域的、微弱而陌生的悸动……
那是深海的呼唤,是远古的回响,是另一个世界即将叩门的序曲。
盛世蓝图已经铺开,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龙鳞海沟的秘密即将揭开,远古的蛊术起源浮出水面。而当西凉探索船队深入那片禁忌海域时,他们将发现的不仅是生物与资源的宝藏,更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蛊术本质、甚至关于人类文明起源的惊人真相。与此同时,弗拉维亚的远东舰队正在重组,西方列强虎视眈眈,而深海中的古老存在,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片逐渐苏醒的东方大陆……
(三卷终)